上帝之城.卷二十
本卷直譯自奧古斯丁的拉丁文原著《De civitate Dei》第二十卷。以拉丁原文為根,層層審校,守住神學筋骨,力求中文暢達易讀。藉文字與聲音,讓奧古斯丁以中文重新開口。
注:奧古斯丁所引經文多承自古拉丁譯本及七十士譯本;當措辭影響其釋經論證時,本譯保留他實際引用的讀法,並在必要處附短註。
最後更新:2026 年 8 月 6 日
因上帝的恩賜,我們將論述上帝最後審判的日子,並要反駁那些不敬虔與不信之人。為此,我們必須首先將上帝的見證安放在這座建築的根基上。那些拒絕相信這些見證的人,企圖用虛假而欺騙性的人類微末理據來加以抗拒;他們要麼強辯聖經的見證另有他意,要麼乾脆否認這些話出於神聖的啟示。然而我認為,任何凡人,只要按照這些話字面的意思去理解,並相信這是至高真神藉著聖潔的靈魂所說的話,就不可能不屈服、不贊同。無論他是親口承認,還是因某種罪的軟弱而羞於或不敢承認,抑或以近乎瘋狂的頑固,為了自己明知或認為是虛假的事,極度好辯地去攻擊自己明知或認為是真實的真理,他內心終究無法抗拒。
因此,整個真上帝的教會在認信與宣告中持守:基督將從天上降臨,審判活人與死人。我們把上帝神聖審判的最後一日稱為「末後的時期」。因為這場審判究竟要延續多少時日,我們並不確定;但凡稍微留意讀過聖經的人都知道,聖經的習慣常以「日子」來指代一段「時期」。我們在稱呼上帝審判的日子時,之所以加上「最後的」或「末日的」,是因為祂現在就在審判,並且從人類歷史之初就已經在審判了。當祂將犯下大罪的始祖趕出伊甸園、使他們與生命樹隔絕時,祂就是在審判;甚至當祂沒有寬容那些犯罪的天使時,祂毫無疑問也是在審判,那位天使長正是因著嫉妒,顛覆了人類,如同他自己先顛覆了自己一樣。若沒有祂那至高而公義的審判,無論是在這由空氣構成的天空,還是在地上,魔鬼與人類的生活都不會如此悲慘,充滿如此多的錯謬與勞苦。事實上,即使沒有人犯罪,若沒有祂良善而正直的審判,祂也不會將那始終堅定依附於主人的全體理性受造物保守在永恆的福樂中。
上帝不僅對魔鬼與人類的整個族類進行普遍的審判,使他們因最初的罪咎而落入悲慘;祂也對每個人隨己意所行的具體作為進行審判。魔鬼甚至祈求不要受苦,而上帝無論是寬容他們,或是照著他們各自的邪惡予以刑罰,絕不會是不公義的。至於人類,無論今生或死後,也常常公開地、卻總是隱祕地為自己的行為承受上帝的刑罰。因為,若無上帝的幫助,無人能行得正;而若無上帝同樣至為公義的審判所容許,也沒有任何魔鬼或人能行惡。正如使徒所說:「上帝有不義嗎?斷乎沒有!」(《羅馬書》9:14),又如他在別處所說:「祂的判斷何其難測!祂的蹤跡何其難尋!」(《羅馬書》11:33)。
因此,我在本卷中要論述的,不是上帝最初的那些審判,也不是中間這些審判,而是當基督從天降臨審判活人與死人時,那由上帝親自施行的最後的審判。這一天之所以正式被稱為審判的日子,是因為在那裡將不再有任何無知的抱怨,問為何這惡人享福,而那義人受苦。到那時,唯有善人才會顯出真正而完全的福樂,也唯有惡人才會顯出與其罪相稱的極度悲慘。
但在今世,我們學會了平心靜氣地忍受那些善人同樣會遭受的患難,也不去高估那些惡人同樣能獲得的福氣。正因如此,即使在這些看不見上帝公義的處境中,上帝的教導對我們依然有益。我們不知道上帝究竟出於何種判斷,讓這個善人貧窮,卻讓那個惡人富有;為何我們認為那個因品行敗壞本該在悲哀中受苦的人,反而歡喜快樂,而那個照其受稱讚的生活本該歡喜的人,卻陷入憂愁;為何無辜者離開法庭時不僅未得昭雪,反而被定罪,要麼被法官的不義所壓迫,要麼被假見證所吞沒,而相反地,他那邪惡的對手不僅逍遙法外,反而趾高氣揚地替自己報了仇;為何不敬虔的人身體強健,敬虔的人卻在病痛中消瘦;為何極度健康的青年去作強盜,而連一句話都不能傷害任何人的嬰孩,卻遭受各種殘酷疾病的折磨;為何對人類社會有益的人被早逝奪走,而那似乎根本不該出生的人,卻活得無比長久;為何罪惡滿盈的人被尊榮高舉,無可指責的人卻被隱沒在無名的黑暗中。諸如此類的事,誰能收集得完,誰又能數算得清?
如果這一切在某種荒謬中至少還有著一致性,即在這人被造得「如同虛幻」、他的日子「如影兒經過」(《詩篇》144:4)的今生中,只有惡人才會獲得這些轉瞬即逝的世俗好處,也只有善人才會遭受這樣的患難,那麼,這或許還能歸結為上帝公義甚至仁慈的審判:讓那些不會獲得使人進入永恆福樂之善的人,要麼因自己的惡被暫時的好處所欺騙,要麼因上帝的憐憫而在暫時的好處中得安慰;而讓那些不會遭受永恆刑罰的人,要麼因他們任何大大小小的罪而受暫時的苦楚,要麼為了成全他們的美德而在患難中受鍛鍊。
然而現在,既然不僅善人處於苦難中、惡人處於安逸中,本已顯得不公,而且通常惡人也會遭遇不幸、善人也會獲得好處,上帝的審判就變得更加難測,祂的道路也更加難尋。雖然我們不知道那位擁有至高美德、至高智慧、至高公義,毫無軟弱、毫無輕率、毫無不義的上帝,究竟出於何種判斷去行這些事或容許這些事發生,但我們卻有益地學到了一課:不要高估我們看見善人與惡人共同分享的福與禍,而是要去追求那唯獨屬於善人的福,並極力逃避那唯獨屬於惡人的禍。
當我們來到上帝那場審判時,那個時刻正是嚴格意義上的「審判的日子」,有時也被稱為「主的日子」。不僅那時將要審判的一切,而且從起初已經審判的一切,以及直到那時將要審判的一切,都將顯明是至為公義的。在那裡也將顯明,如今上帝如此之多、幾乎所有的公義審判之所以對凡人的感官與理智隱藏,這本身是出於上帝多麼公義的審判!然而在這件事上,那隱藏的審判是公義的,對敬虔之人的信心來說,卻並不隱藏。
曾在耶路撒冷作王、以色列最智慧的君王所羅門,在猶太人也列入聖經正典的《傳道書》開篇如此說:「傳道者說,虛空的虛空,凡事都是虛空。人一切的勞碌,就是他在日光之下的勞碌,有什麼益處呢?」(《傳道書》1:2–3)。當他將這句話與後文聯繫起來,細數今生的患難與錯謬,以及隨時間流逝而消散的事物,在那裡什麼都抓不住,沒有什麼是堅固穩定的。在日光之下事物的這種虛空中,他還用某種方式哀嘆了這一點:儘管智慧勝過愚昧,如同光明勝過黑暗,智慧人的眼目在他頭上,愚昧人在黑暗中行,然而同樣的遭遇卻臨到他們眾人。這無疑是指在日光之下度過的今生,他藉此指出我們所見善人與惡人共同遭遇的那些禍患。
他還談到善人遭受如同惡人當受的苦楚,惡人獲得如同善人當得的好處,他這樣說:「世上有一件虛空的事,就是義人所遭遇的,反照惡人所行的;又有惡人所遭遇的,反照義人所行的。我說,這也是虛空」(《傳道書》8:14)。這位最智慧的人將整卷書奉獻出來,盡其所能地向我們指明這種虛空,他這樣做,絕不是為了別的,而是要我們渴慕那不在日光之下歸於虛空、只在創造太陽的主裡才有的真實生命。那麼,在這種虛空裡,若非出於上帝公義正直的審判,人怎會變得與虛空相似而消逝呢?
然而,在人虛浮的日子裡,他究竟是抗拒還是順從真理,究竟是與真虔敬無分還是有分,這之間有著極大的差別。這並不是為了獲得今生轉瞬即逝的福氣或逃避今生的禍患,而是為了那將來的審判。藉著那審判,善人的福與惡人的禍都將沒有窮盡地長存。最後,這位智慧人為這卷書作結說:「敬畏上帝,謹守祂的誡命,因為這就是人的全部〔1〕。人所做的一切事,無論善惡,連一切被藐視的,上帝都必審問」(《傳道書》12:13–14)。
還有什麼話能比這更簡練、更真實、更有益呢?他說:「敬畏上帝,謹守祂的誡命,因為這就是全部的人。」無論誰存在,他就應當是如此,即作一個謹守上帝誡命的人;因為若他不如此,他就什麼也不是,他並未被更新為真理的形像,而是留在虛空的樣式中。「因為人所做的一切事,無論善惡,上帝都必帶入審判中,連同一切被藐視的」,也就是說,甚至包括這世上看似卑微、因而不被看見的人;因為上帝看見他,並不藐視他,審判時也不會越過他。
因此,關於上帝最後的審判,我預備引用的聖經見證,應當先從新約的書卷中挑選,然後再從舊約中挑選。儘管舊約在時間上居先,新約卻在尊榮上應被置於其前,因為舊約乃是新約的預告。所以,我們將先提出新約的見證,為了更堅固地證明它們,我們也會引入舊約。舊約包含律法和先知,新約則有福音書與使徒書信。使徒說:「因為藉著律法乃是知罪。但如今,上帝的義在律法以外已經顯明出來,有律法和先知為證;就是上帝的義,因信耶穌基督加給一切相信的人」(《羅馬書》3:20–22)。這上帝的義屬於新約,並從舊約書卷,即律法和先知那裡得到見證。所以,應當先陳明案件本身,然後再引入證人。耶穌基督親自表明必須持守這個次序,祂說:「凡文士受教作天國的門徒,就像一個家主,從他庫裡拿出新舊的東西來」(《馬太福音》13:52)。祂並沒有說「舊和新的」,若祂不願意將價值的次序置於時間的次序之上,祂本會那樣說的。
救主親自責備那些祂曾在其中行了許多異能卻仍不信的城市,並將外邦人置於這些城之上時,說:「但我告訴你們,在審判的日子,推羅和西頓所受的,比你們還容易受呢!」稍後祂又對另一座城說:「我告訴你們,在審判的日子,所多瑪地所受的,比你還容易受呢!」(《馬太福音》11:22、24)。這裡,祂極為清晰地預告了審判的日子將要來到。在另一處祂說:「當審判的時候,尼尼微人要起來定這世代的罪,因為他們聽了約拿的宣告就悔改了。看哪!在這裡有一人比約拿更大。當審判的時候,南方的女王要起來定這世代的罪,因為她從地極而來,要聽所羅門的智慧話。看哪!在這裡有一人比所羅門更大」(《馬太福音》12:41–42)。在這裡我們學到兩件事:審判將會來到,並且將伴隨著死人的復活而來。因為當祂說到尼尼微人和南方女王時,毫無疑問是在談論死人,但祂預言他們在審判的日子將會復活。祂說他們「要定罪」,並不是因為他們親自作法官,而是因為藉著與他們的對比,這些人將無可推諉地被定罪。
在另一處,祂談到善人與惡人如今混雜,到了審判之日卻要分開。祂用了撒好麥子與後來撒下稗子的比喻。在向門徒解釋時,祂說:「那撒好種的就是人子,田地就是世界,好種就是天國之子,稗子就是惡者之子,撒稗子的仇敵就是魔鬼,收割的時候就是世界的末了,收割的人就是天使。將稗子薅出來用火焚燒,世界的末了也要如此。人子要差遣祂的使者,把一切叫人跌倒的和作惡的,從祂國裡挑出來,丟在火爐裡,在那裡必要哀哭切齒了。那時,義人在他們父的國裡,要發出光來,像太陽一樣。有耳可聽的,就應當聽」(《馬太福音》13:37–43)。在這裡,祂雖然沒有直接說出「審判」或「審判的日子」這幾個字,卻以事物本身更清楚地表達了這一點,並預告這將發生在世界的末了。
祂又對門徒說:「我實在告訴你們,你們這跟從我的人,到重生的時候,人子坐在祂榮耀的寶座上,你們也要坐在十二個寶座上,審判以色列十二個支派」〔1〕(參《馬太福音》19:28)。在這裡我們學到,耶穌將與祂的門徒一同審判。正如祂在別處對猶太人說的:「我若靠著別西卜趕鬼,你們的子弟趕鬼又靠著誰呢?這樣,他們就要斷定你們的是非」(《馬太福音》12:27)。既然祂說他們將坐在十二個寶座上,我們絕不應該以為只有十二個人與祂一同審判。「十二」這個數字實際上象徵了全體審判者的群體,因為它由數字七的兩部分組成,而七通常代表全體;這兩部分,即三和四,彼此相乘便成十二,三乘四或四乘三都是十二;此外或許還能找到這數字的其他類似理由。否則,既然我們讀到馬提亞被按立以取代賣主的猶大作使徒,那麼比他們眾人格外勞苦的使徒保羅,豈不是沒有座位參與審判了?然而保羅明明表明自己與其他聖徒一同屬於審判者的行列,他說:「豈不知我們要審判天使嗎?」(《哥林多前書》6:3)。對於這十二個數字所指的被審判者來說,情況也是如此。並不是因為說了「審判以色列十二個支派」,那作為第十三個支派的利未支派就不受他們審判;也不是說他們只審判那個民族,而不審判其他萬民。至於祂說的「到重生的時候」,無疑是以「重生」之名,讓人明白這是指死人的復活。因為我們的肉體將藉著不朽壞而重生,正如我們的靈魂藉著信仰而重生一樣。
我略過了許多看似在講最後的審判,但仔細考察後會發現它們或是模稜兩可,或是更偏向其他意思的經文:比如,這些經文可能指救主在此整個時代中進入祂教會的臨到,即進入祂的肢體中,部分地、漸進地來到,因為整個教會就是祂的身體;或者,這些經文可能指地上耶路撒冷的傾覆。因為當祂談論那城時,常常說得彷彿是在談論世界的末了以及那最後而偉大的審判日,以至於除非將馬太、馬可、路加三位福音書作者對此事的平行記載相互參照,否則根本無法區分。畢竟,有些話一人說得隱晦,另一人說得明朗;彼此參照,我們才能看出這些談論同一件事的話,究竟是在什麼情境下說的。我曾在一封回覆已故薩羅納城主教赫西丘斯的信中,盡力做了這項工作,該信題為《論世界的末了》。
因此,現在我將在此引述《馬太福音》中關於基督在那明明可見的最後審判中分開善人與惡人的經文:「當人子在祂榮耀裡,同著眾天使降臨的時候,要坐在祂榮耀的寶座上。萬民都要聚集在祂面前,祂要把他們分別出來,如同牧人分開綿羊和山羊。把綿羊安置在右邊,山羊在左邊。於是,王要向那右邊的說:『你們這蒙我父賜福的,可來承受那創世以來為你們所預備的國。因為我餓了,你們給我吃;渴了,你們給我喝;我作客旅,你們留我住;我赤身露體,你們給我穿;我病了,你們看顧我;我在監裡,你們來看我。』義人就回答說:『主啊,我們什麼時候見祢餓了,給祢吃,渴了,給祢喝?什麼時候見祢作客旅,留祢住,或是赤身露體,給祢穿?又什麼時候見祢病了,或是在監裡,來看祢呢?』王要回答說:『我實在告訴你們,這些事你們既做在我這弟兄中一個最小的身上,就是做在我身上了。』王又要向那左邊的說:『你們這被咒詛的人,離開我!進入那為魔鬼和牠的使者所預備的永火裡去。』」(《馬太福音》25:31–41)。接著,祂同樣對這些人列舉了他們沒有做前面右邊之人所做的事。當他們同樣問何時見祂在這些匱乏中時,祂回答說,既然沒有做在祂最小的弟兄身上,就是沒有做在祂身上。最後總結這篇宣告:「這些人要往永刑裡去,那些義人要往永生裡去」(《馬太福音》25:46)。
福音書作者約翰極其明白地記述了耶穌預言審判將在死人復活時發生。祂說:「父不審判什麼人,乃將審判的事全交與子,叫人都尊敬子如同尊敬父一樣。不尊敬子的,就是不尊敬差子來的父。」緊接著祂說:「我實實在在地告訴你們,那聽我話、又信差我來者的,就有永生,不進入審判,是已經出死入生了」〔2〕(參《約翰福音》5:22–24)。看哪,這裡祂說祂的信徒不進入審判。那麼,既然藉著審判他們要與惡人分開並站在祂的右邊,這裡豈不是將「審判」一詞當作「定罪」來用了嗎?誠然,那些聽祂的話又信差祂來者的,絕不會進入這樣的審判。
隨後,祂接著說:「我實實在在地告訴你們,時候將到,現在就是了,死人要聽見上帝兒子的聲音,聽見的人就要活了。因為父怎樣在自己有生命,就賜給子也照樣在自己有生命」(《約翰福音》5:25–26)。這裡祂尚未談論第二次的復活,也就是世界末了身體的復活,而是談論第一次的復活,也就是現在正在發生的復活。正是為了區分這一次,祂說:「時候將到,現在就是了。」這不是身體的復活,而是靈魂的復活。因為靈魂在不敬虔與罪惡中也有其自身的死亡,照著這種死亡,他們是死的;主正是指著這些人說:「任憑死人埋葬他們的死人」(《馬太福音》8:22),意思是要讓靈魂死亡的人去埋葬身體死亡的人。所以,針對那些因不敬虔和罪孽在靈魂中死去的,祂說:「時候將到,現在就是了,死人要聽見上帝兒子的聲音;聽見的人就要活了。」祂所說的「聽見的人」,是指「順從的人,相信並堅忍到底的人」。在這裡,祂沒有對善人與惡人作任何區分。因為聽見祂的聲音並活過來,藉著從不敬虔的死亡中越過而進入敬虔的生命,對所有人都是好的。論到這種死亡,使徒保羅說:「因我們想,一人既替眾人死,眾人就都死了;並且祂替眾人死,是叫那些活著的人不再為自己活,乃為替他們死而復活的主活」(《哥林多後書》5:14–15)。因此,所有的人都在罪中死了,毫無例外,無論是原罪還是因意志添加的罪,無論是不知而行,還是知善卻不行;而活著的那一位,也就是完全沒有罪的那一位,替所有死人死了;為的是叫那些藉著罪得赦免而活的人,不再為自己活,乃為那因我們的罪替眾人死、又為叫我們稱義而復活的主活。這樣,我們這信靠稱不敬虔之人為義的上帝的人,得以從不敬虔中稱義,彷彿從死裡被賦予生命,就能有分於這「現在就是」的第一次復活。因為除了那些將永遠蒙福的人之外,無人能有分於這第一次復活;至於祂緊接著要論及的第二次復活,祂將教導我們,無論是蒙福的人還是悲慘的人都要在其中。這一次是出於憐憫,那一次是出於審判。因此詩篇上記著說:「主啊,我要歌頌憐憫與審判」〔1〕(參《詩篇》101:1)。
論到這審判,祂緊接著說:「並且因為祂是人子,就賜給祂行審判的權柄」(《約翰福音》5:27)。這裡表明,祂將要穿著祂曾前來受審時的那肉身,再來施行審判。正是為此祂說:「因為祂是人子」。然後,引出我們正在討論的話題,祂說:「你們不要把這事看作希奇。時候要到,凡在墳墓裡的,都要聽見祂的聲音,就出來:行善的,復活得生;作惡的,復活受審判」〔2〕(參《約翰福音》5:28–29)。這就是那個祂剛才像現在一樣用作「定罪」的審判,祂曾說:「聽我話、又信差我來者的,就有永生,不進入審判,是已經出死入生了。」意思是說,藉著有分於現在這由死入生的第一次復活,他就不會進入定罪,祂以此處的「審判」稱呼那定罪;正如祂在這裡說的:「作惡的,進入審判的復活」,也就是定罪的復活。
因此,誰若不願在第二次復活中被定罪,就當在第一次復活中復起。「時候將到,現在就是了,死人要聽見上帝兒子的聲音;聽見的人就要活了」,也就是說,他們將不至於進入被稱為「第二次死」的定罪中。在第二次,也就是身體將要發生的復活之後,那些沒有在靈魂的第一次復活中復起的人,將被拋入這死亡中。「因為時候要到」。這裡祂沒有說「現在就是了」,因為這將在世界的末了,也就是上帝最後與最大的審判中發生:「凡在墳墓裡的,都要聽見祂的聲音,就出來。」祂沒有像論第一次復活時那樣說:「聽見的人就要活了。」因為不是所有人都要活,至少不是活在那唯一配稱為生命的蒙福生命中。否則,他們若沒有某種生命,又怎能聽見聲音並帶著復起的肉身從墳墓裡出來呢?至於為何不是所有人都會「活」,祂在接下來的話裡作了教導:「行善的,復活得生」,這些就是將要活的人;「作惡的,進入審判的復活」,這些就是不活的人,因為他們將死於第二次的死。他們確實作了惡,因為他們活得邪惡;而他們活得邪惡,是因為他們沒有在這「現在就是」的靈魂第一次復活中重新活過來,或者在他們一度重新活過來之後,沒有堅忍到底。
正如我之前所說,重生有兩次:一次是照著信仰,藉著現在的洗禮發生;另一次是照著肉體,藉著最後的大審判而在其不朽壞與不死的狀態中發生。同樣地,復活也有兩次:第一次是現在就有的,是靈魂的復活,它使人不至於進入第二次的死;另一次是第二次復活,不是現在,而是在世界末了將要發生的,不是靈魂而是身體的復活,它藉著最後的審判將一些人送入第二次的死,將另一些人送入那沒有死亡的生命。
關於這兩次復活,福音書作者約翰在名為《啟示錄》的書中也作了論述;然而我們有些信徒未能理解其中的第一次復活,甚至把它變成了荒謬的寓言。使徒約翰在該書中說:「我又看見一位天使從天降下,手裡拿著無底坑的鑰匙和一條大鍊子。他捉住那龍,就是古蛇,又叫魔鬼,也叫撒但,把牠捆綁一千年,扔在無底坑裡,將無底坑關閉,用印封上,使牠不得再迷惑列國。等到那一千年完了,以後必須暫時釋放牠。我又看見幾個寶座,也有坐在上面的,並有審判的權柄賜給他們。我又看見那些因為給耶穌作見證,並為上帝之道被斬者的靈魂,和那沒有拜過獸與獸像,也沒有在額上和手上受過牠印記之人的靈魂,他們都復活了,與基督一同作王一千年。其餘的死人還沒有復活,直等那一千年完了。這是頭一次的復活。在頭一次復活有分的有福了,聖潔了!第二次的死在他們身上沒有權柄。他們必作上帝和基督的祭司,並要與基督一同作王一千年」(《啟示錄》20:1–6)。
有些人因為這卷書的這段話,猜想頭一次復活將是身體的復活。在諸多因素中,他們尤其受到「一千年」這個數字的影響,以為聖徒應當在那裡享受如此漫長時光的某種安息日;也就是說,自人類被造並因那大罪而被逐出伊甸園的福樂、進入這必死之世的患難以來,經過六千年的勞苦後,將有一段神聖的安息。因為經上記著:「主看一日如千年,千年如一日」(《彼得後書》3:8)。他們認為,當六千年如同六天結束後,接下來將是在最後一千年中如同第七日的安息日;聖徒復活正是為了慶祝這個安息日。如果人們相信聖徒在那個安息日將藉著主的臨在享受某種屬靈的喜樂,這種觀點或許還可容忍。因為我們自己過去也曾有過這種想法。但是,當他們宣稱那時復活的人將沉湎於毫無節制的肉體宴樂中,其中的飲食豐盛到不僅毫無節制,甚至超越了任何人能相信的限度時,這種事就絕不可能被屬血氣以外的人所相信。那些屬靈的人用希臘語稱相信這些事的人為「千年派」,我們也可以照字義這樣稱呼他們。要逐一駁斥他們太過冗長,我們現在更應當指出這段經文應如何理解。
主耶穌基督親自說過:「人怎能進壯士家裡,搶奪他的家具呢?除非先捆住那壯士」(《馬太福音》12:29)。祂這裡是以「壯士」指代魔鬼,因為魔鬼曾有能力俘虜全人類;而牠將要被搶奪的「家具」,就是祂未來的信徒,魔鬼曾用各種罪惡與不敬虔佔有他們。因此,為了捆綁這個壯士,這位使徒在啟示錄中看見了一位天使從天降下,手裡拿著無底坑的鑰匙和一條大鍊子。「他捉住那龍,就是古蛇,又叫魔鬼,也叫撒但,把牠捆綁一千年」,這意思是他抑制並勒住了魔鬼的力量,使牠不能迷惑和佔有那些將被釋放歸主的人。
在我看來,這一千年可以用兩種方式來理解:要麼因為這件事發生在最後的第一千年中,也就是在如同第六日的第六個千年中,現在正是其最後一段時間的流轉,隨後將是沒有夜晚的安息日,即聖徒沒有窮盡的安息;約翰便以部分代全體的說法,將這第六個千年所剩下直到世界末了的最後一部分稱為一千年。要麼,他肯定是把一千年用來代表這個時代的所有年歲,用一個完美的數字來標記時間的豐滿。因為一千這個數字正是十的立體平方。十乘以十是一百,這是一個平面的方形數字;為了使它向上升起成為立體,一百再乘以十,就是一千。而且,如果一百有時都被用來代表全體,比如主對撇下一切跟從祂的人所應許的:「必要得著百倍」(《馬太福音》19:29),使徒在某種意義上解釋這話說:「似乎一無所有,卻是樣樣都有的」(《哥林多後書》6:10),因為之前已經說過:「全地都屬於信實的人」。那麼,既然這十的立體平方代表著堅固,一千豈不更被用來代表全體嗎?因此,詩篇中讀到的那句話也沒有更好的理解方式:「祂記念祂的約,直到永遠;祂所吩咐的話,直到千代」(《詩篇》105:8)。這裡的「千代」就是指萬代。
「扔在無底坑裡」,他當然是把魔鬼扔進無底坑。這個詞象徵了無數不敬虔之人的群體,他們懷著對上帝教會的惡意,心機極其深沉。這並不是說魔鬼以前不在那裡;說牠被扔進那裡,是因為牠從信徒那裡被趕出後,開始更深地佔有不敬虔的人。因為,不僅與上帝疏離,而且無故恨惡事奉上帝之人的,更是被魔鬼所深切佔有。
經文說:「將無底坑關閉,用印封上,使牠不得再迷惑列國,等到那一千年完了」(《啟示錄》20:3)。說「關閉」,意思是「禁止牠出來」,也就是不許牠越界。至於他補充的「用印封上」,在我看來是想表明:誰屬於魔鬼的陣營,誰不屬於,上帝定意要將其隱藏。因為在這個時代,這完全是隱藏的:看似站立的人,是否會跌倒;看似跌倒的人,是否會復起,這都是不確定的。魔鬼被這禁令的鎖鏈與監牢所禁止和抑制,使牠不能再迷惑那些屬於基督的人,而牠以前卻曾迷惑並轄制他們。因為正如使徒所說,上帝在創立世界以前就揀選了他們,要救他們脫離黑暗的權勢,把他們遷到祂愛子的國裡(參《歌羅西書》1:13)。魔鬼現在仍在迷惑列國,把那些未被預定得永生的人同自己一起拖入永刑。哪個信徒不知道這一點呢?不要因為魔鬼常常也誘惑那些已經重生在基督裡、正走在上帝道路上的人而感到困惑。因為「主認識誰是祂的人」(《提摩太後書》2:19);在這些人中,魔鬼不能迷惑任何一人進入永遠的定罪。因為主是作為上帝認識他們,未來之事對祂也毫無隱藏;而不是像人那樣看人,人只能看見現在的別人,即使看得見,他也看不透別人的心,至於他自己將來會怎樣,連他自己也看不見。因此,魔鬼被捆綁並被關在無底坑裡,是為了使牠「不得再迷惑列國」。就是構成教會的列國,這些列國在成為教會之前,曾被牠迷惑並轄制。這裡並沒有說「使牠不得迷惑任何人」,而是說「使牠不得再迷惑列國」,這裡毫無疑問是指教會。「等到那一千年完了」,即等到構成第六日的這一千年所剩餘的日子結束,或者說,等到這世界將要度過的所有年歲結束。
我們不應這樣理解「使牠不得迷惑列國,等到那一千年完了」這句話:彷彿在牠受禁令與監牢約束、不准迷惑這些列國之後,牠將來還會再去迷惑那些構成預定教會的列國。我們可以用聖經中常出現的一種表達方式來理解,比如詩篇裡說:「我們的眼目也照樣望耶和華我們的上帝,直到祂憐憫我們」(《詩篇》123:2)。這難道是說,當祂憐憫了我們之後,祂僕人的眼目就不再望耶和華他們的上帝了嗎?或者,這句話的語序肯定是這樣的:「將無底坑關閉,用印封上,等到那一千年完了」;而中間插進去的「使牠不得再迷惑列國」,則應該獨立於這個語序之外單獨理解,就好像它被加在最後面一樣,使整句話變成:「將無底坑關閉,用印封上,等到那一千年完了,使牠不得再迷惑列國」;也就是說,之所以關閉直到一千年完了,是為了使牠不得再迷惑列國。
經文說:「以後必須暫時釋放牠」(《啟示錄》20:3)。如果魔鬼被捆綁和關閉的意思是牠不能迷惑教會,那麼牠被釋放就是為了讓牠能迷惑教會嗎?斷乎不是!因為那在創立世界以前就被預定並揀選的教會,絕不會被牠迷惑,正如經上所說:「主認識誰是祂的人」(《提摩太後書》2:19)。然而,在魔鬼將被釋放的那個時候,教會依然會在這裡,正如自她建立以來,她一直都在,並且在任何時代都將存在,也就是在信徒出生並接替死去之人的交替中存在。因為不久之後約翰說,被釋放的魔鬼將誘惑全地的列國與她爭戰,敵人的數目將多如海沙。「他們上來,遍滿了全地,圍住聖徒的營與蒙愛的城,就有火從天降下,燒滅了他們。那迷惑他們的魔鬼被扔在硫磺的火湖裡,就是獸和假先知所在的地方。他們必晝夜受痛苦,直到永永遠遠」(《啟示錄》20:9–10)。但這已經屬於最後的審判了;我現在之所以認為應當提及此事,是為了防止有人認為,在魔鬼被釋放的這段短暫時間內,教會將不在地上,以為牠被釋放時在這裡找不到她,或者牠在百般逼迫時會將她吞滅。
因此,在這卷書所涵蓋的整個這段時間內,從基督的第一次降臨直到世界的末了,也就是祂第二次降臨之時,魔鬼被捆綁,並不是指在這個被稱為一千年的間隔內,牠的捆綁僅僅意味著不能迷惑教會,因為即便牠被釋放,牠也絕不能迷惑教會。如果對牠來說,被捆綁就意味著不能或不被允許迷惑,那麼被釋放豈不就意味著能夠或被允許迷惑嗎?絕無此事。魔鬼被捆綁,是指牠不被允許施展全部的誘惑力,無論是用暴力強迫,還是用詭計欺騙,去引誘人加入牠的陣營。如果在這段漫長的時期內,在許多人如此軟弱的情況下,牠若獲准這樣做,就會推倒無數上帝不願他們如此跌倒的人,甚至阻止他們信主;為了防止牠這麼做,牠被捆綁了。
而牠將在那短暫的時間被釋放。我們讀到,牠將用盡自己和手下的全部力量肆虐三年零六個月;那時與牠爭戰的人將極其剛強,牠再猛烈的攻擊與詭計也無法戰勝他們。如果牠從不被釋放,牠惡毒的力量就不能充分顯露,聖城極其忠信的忍耐就不能充分受考驗,我們也終究不能看清全能者是如何奇妙地利用牠的巨大邪惡成就了善;因為上帝並沒有使牠完全停止試探聖徒,只是將牠從信靠上帝之人的內心趕了出去,好讓他們從牠外在的攻擊中得益處。對於那些屬於魔鬼陣營的人,上帝捆綁牠,不讓牠傾瀉並施展所能施展的最大惡意,免得牠嚇退或擊潰無數軟弱的人,其中有些將要信主,有些已經信主,教會還要從他們中間繁衍、充滿;而在末了,上帝將釋放牠,為的是讓上帝之城看見:藉著她的救贖主、幫助者與拯救者所彰顯的浩大榮耀,她竟能戰勝上帝如此強大的仇敵。若與那時將存在的聖徒和信徒相比,我們算得了什麼?因為要考驗他們,這仇敵將被釋放,而我們現在只是冒著重重危險,與仍被捆綁的牠爭戰。儘管毫無疑問,在這段時間裡,過去和現在都曾有一些基督的精兵如此智慧和勇敢,以至於即使他們生活在魔鬼被釋放的必死之日,也能極有智慧地防備牠的一切詭計與攻擊,並最忍耐地承受。
魔鬼的這種捆綁,不僅發生在教會開始擴展到猶太以外的各國之時,而且現在仍在進行,並將一直進行到這世界末了魔鬼被釋放之時;因為直到今天,仍有人從那曾讓魔鬼轄制他們的不信中回轉,歸向信仰;這樣的歸信無疑會一直持續到末了;每當一個人像牠的器皿一樣從牠手中被奪走,這壯士對此人而言,無疑就是被捆綁了。關押牠的無底坑,並沒有隨著牠起初被關押時活著的那些人死去而枯竭;另一些人不斷出生接替他們,直到世界末了;他們恨惡基督徒,魔鬼每天都被關押在他們盲目而深沉的心裡,如同關在無底坑裡。
然而,在最後那三年半裡,當牠被釋放並傾盡全力肆虐時,是否還會有人歸向自己從未相信的真道,這的確是個問題。如果連釋放後家具也能被搶奪,那句「人怎能進壯士家裡,搶奪他的家具呢?除非先捆住那壯士」又如何站得住腳呢?因此,這句話似乎迫使我們相信,在那短暫的時間裡,沒有人會新加入基督徒的子民,魔鬼只會與那些已經被發現是基督徒的人爭戰;如果他們中有人被擊敗並跟隨了牠,這些人也不屬於預定的上帝兒女的數目。因為寫下這本啟示錄的同一位使徒約翰,在他的書信中論到某些人時並非徒然地說:「他們從我們中間出去,卻不是屬我們的;若是屬我們的,就必仍舊與我們同在」(《約翰一書》2:19)。但是那些嬰孩怎麼辦呢?要說在那段時間出生的嬰孩,沒有一個是基督徒父母的子女,在受洗前未被突如其來的逼迫奪去生命;或者說在那段日子裡根本沒有嬰孩出生;又或者如果有,他們的父母不會想盡辦法帶他們去洗禮之池重生。這實在令人難以置信。如果這一切都會發生,既然沒人能進壯士家裡搶奪他的家具除非先捆住牠,那麼當魔鬼已經被釋放時,這些家具又如何被搶奪呢?
毋寧說,我們更應當相信,在那段時間裡,既不會缺少從教會中跌倒的人,也不會缺少加入教會的人。這些為嬰孩尋求洗禮的父母,以及那些在當時初次歸信的人,必定是如此剛強,以至於他們能戰勝那即使未被捆綁的壯士;也就是說,當牠用前所未有的各種詭計暗算,或用強力逼迫時,他們都能警醒識破、堅忍承受;即使牠未被捆綁,也能從牠手中把人奪回。這並不意味著福音書中那句話會是假的:「人怎能進壯士家裡,搶奪他的家具呢?除非先捆住那壯士?」(《馬太福音》12:29)事實上,正是為了成就這句話的真理,才持守了這樣的次序:先捆住壯士,奪取牠的家具,使教會廣泛地拓展到各國各地,使堅強的與軟弱的倍增;這樣,憑藉著上帝預言並已經成就之事所帶來的極其堅固的信心,即使在牠被釋放時,也能奪去牠的家具。正如我們必須承認,當不法的事增多時,許多人的愛心會漸漸冷淡,並且在被釋放的魔鬼前所未有、極大無比的逼迫與欺騙下,許多名字沒有寫在生命冊上的人將會屈服;同樣我們也應當想到,不僅那時仍是優秀信徒的人,甚至一些仍在外面的人,藉著上帝恩典的幫助,並藉著考查聖經,聖經既預言了其他事,也預言了這結局本身,而他們已經感到結局正在臨近,將會相信他們以前不信的,變得更加堅定,並足以強大到戰勝那未被捆綁的魔鬼。如果真是這樣,我們就必須說,牠先被捆綁,正是為了使人無論在牠被捆綁還是被釋放時,都能繼續從牠手中奪取擄物。因為正是關於此事,經上說:「人怎能進壯士家裡,搶奪他的家具呢?除非先捆住那壯士?」(《馬太福音》12:29)
當魔鬼被捆綁一千年期間,聖徒也與基督一同作王一千年;這無疑應以同樣的方式去理解這相同的一千年,也就是說,是指祂第一次降臨後的現在這個時期。這裡暫且不論祂在末日所說的那個國度:「你們這蒙我父賜福的,可來承受那創世以來為你們所預備的國。」祂也曾對聖徒說:「看哪,我常與你們同在,直到世界的末了。」若聖徒如今不是已經以某種方式與祂一同作王,儘管遠不能與將來相比,教會現在就不會被稱為祂的國或天國。因為無疑正是在這個時代,「凡文士受教作天國的門徒,就像一個家主,從他庫裡拿出新舊的東西來」,這正如我們上面所討論的;也正是在教會中,收割者要將那些祂允許與麥子一同長到收割時的稗子收集起來。祂在解釋時說:「收割的時候就是世界的末了,收割的人就是天使。將稗子薅出來用火焚燒,世界的末了也要如此。人子要差遣祂的使者,把一切叫人跌倒的,從祂國裡挑出來」(《馬太福音》13:39–41)。難道是從那沒有叫人跌倒之事的國裡挑出來嗎?所以,他們是從祂的國,也就是從現在的教會裡被挑出來。
祂又說:「無論何人廢掉這誡命中最小的一條,又教訓人這樣做,他在天國要稱為最小的;但無論何人遵行這誡命,又教訓人遵行,他在天國要稱為大的」(《馬太福音》5:19)。祂說這兩種人都在天國裡:既包括那不遵行他所教導的誡命的,所謂「廢掉」,就是不遵守、不實行,也包括那遵行並如此教導的;只是前者為最小,後者為大。緊接著祂又補充說:「我告訴你們,你們的義若不勝於文士和法利賽人的義」,也就是勝過那些廢掉自己所教導之人,祂在別處論到文士和法利賽人說:「因為他們能說不能行」:「你們的義若不勝於這些人,」也就是說,如果你們不去廢掉,反而遵行你們所教導的,「斷不能進天國」(《馬太福音》5:20)。由此可見,「天國」有另一種理解方式,在那裡兩者都在,即既有廢掉所教導的,也有遵行所教導的;只是前者最小,後者為大。但「天國」也有另一種稱呼,唯有遵行的人才能進入。因此,如果兩種人都在,這就是教會如今的光景;若唯獨只有後者,那將是教會將來的光景,那時裡面將沒有惡人。
因此,現在的教會就是基督的國,也是天國。所以,祂的聖徒現在就與祂一同作王,儘管這與他們將來作王的方式不同;然而稗子並不能與祂一同作王,儘管它們在教會裡與麥子一同生長。因為那些與祂一同作王的人,正是實踐使徒所說之話的人:「你們若真與基督一同復活,就當求在上面的事;那裡有基督坐在上帝的右邊。你們要思念在上面的事,不要思念地上的事」(《歌羅西書》3:1–2);使徒論到這些人還說,他們是「天上的國民」(《腓立比書》3:20)。總之,與祂一同作王的人,是那些以這種方式存在於祂國度中,使他們自己就成為祂國度的人。至於那些儘管留在裡面,直到世界末了才從祂國裡被挑出來的叫人跌倒的人,他們只求自己的益處,不求耶穌基督的益處,單說這一點,又怎能是基督的國呢?
因此,論到這個尚在爭戰的國度,在這裡我們仍與仇敵交戰,有時與作戰的罪惡抗爭,有時則轄制那些退卻的罪惡,直到來到那全然和平的國度,在那裡沒有仇敵地作王,論到這個國度,以及這「現在就是」的第一次復活,這卷書是這樣說的。當它說魔鬼被捆綁一千年,以後必須暫時釋放牠之後,接著總結了在這千年期間教會在做什麼或在她裡面發生了什麼:「我又看見幾個寶座,也有坐在上面的,並有審判的權柄賜給他們」(《啟示錄》20:4)。不應認為這是在說最後的審判;這裡的寶座應理解為教會領袖的座位,坐在上面的是那些現在治理教會的領袖。至於「賜給他們審判的權柄」,沒有比主所說的這話更好的理解了:「凡你們在地上所捆綁的,在天上也要捆綁;凡你們在地上所釋放的,在天上也要釋放」(《馬太福音》18:18)。為此使徒也說:「教外的人審判他們與我何干?教內的人豈不是你們審判的嗎?」(《哥林多前書》5:12)。
經文說:「那些因為給耶穌作見證,並為上帝之道被斬者的靈魂」(《啟示錄》20:4),這裡暗含了後文將要說的:「與基督一同作王一千年」。這顯然是指殉道者的靈魂,此時他們的身體尚未還給他們。因為虔敬死者的靈魂並未與現在作為基督國度的教會分離。否則,在分享基督身體的聖餐中,上帝的祭壇前也就不會記念他們了。若沒有洗禮,在危險中匆忙奔向洗禮池以免在沒有洗禮的情況下結束今生,也就毫無益處;若有人因悔改或良心不安而與這身體暫時分離,尋求和好也就沒有意義了。為什麼要做這些事,除非因為死去的信徒依然是祂的肢體?因此,儘管他們尚未與自己的身體在一起,但在一千年流逝期間,他們的靈魂已經在與祂一同作王了。因此在這卷書的其他地方也寫著說:「在主裡面死的人有福了!聖靈說:『是的,他們息了自己的勞苦,做工的果效也隨著他們。』」(《啟示錄》14:13)。所以,教會現在就在活人與死人中首先與基督一同作王。正如使徒所說,基督死了,正是為了作死人並活人的主(參《羅馬書》14:9)。約翰之所以僅僅提到殉道者的靈魂,是因為在死人中,唯有那些為真理爭戰至死的人才是最卓越地作王。但我們透過部分理解全體,將其他屬於這作為基督國度之教會的死者也包括在內。
接下來的話:「和那沒有拜過獸與獸像,也沒有在額上和手上受過牠印記之人的靈魂」,我們應當理解為同時包含活人與死人。儘管這獸究竟是什麼還需更仔細地考察,但按正統信仰來看,若把它理解為那座不敬虔之城,以及與信徒之民和上帝之城相對立的不信之民,也並不違背真理。而牠的「像」,在我看來是牠的偽裝,也就是指那些口頭上承認信仰、生活中卻不信的人。他們假裝自己是他們所不是的人,被稱為基督徒,這名號並非真實的面貌,而是虛假的像。因為屬於這同一隻獸的,不僅是基督之名和祂至榮耀之城的公開敵人,也包括在世界末了要從祂作為教會的國度中薅出來的稗子。而誰是那些「沒有拜過獸與獸像」的人呢?無非是那些實踐使徒所言:「你們和不信的原不相配,不要同負一軛」(《哥林多後書》6:14)的人。因為「不拜」就是不贊同、不屈服;「不受印記」就是不受罪的記號:「在額上」是指不公開宣告,「在手上」是指不付諸行動。因此,凡遠離這些罪惡的人,無論是仍在這必死的肉身中活著,還是已經死去,都正在這象徵為一千年之久的整個期間,以一種適合此時代的方式與基督一同作王。
經文說:「其餘的死人還沒有復活」(《啟示錄》20:5)。因為那「時候將到,現在就是了,死人要聽見上帝兒子的聲音,聽見的人就要活了」的時刻,其餘的死人必不會活過來。至於補充的「直等那一千年完了」,應理解為在他們本該從死入生、得以復活的時候,他們並沒有復活。因此,當身體也要復活的那日來到時,他們從墳墓裡出來不是為了得生,而是為了受審判;即為了進入那被稱為第二次死的定罪。「直等那一千年完了」,任何沒有復活的人,也就是在這第一次復活的整段時期內,沒有聽見上帝兒子的聲音、沒有出死入生的人,必將在肉身的第二次復活中連同肉身一起進入第二次的死。經文接著說:「這是頭一次的復活。在頭一次復活有分的,也就是分享這復活的,有福了,聖潔了!」(《啟示錄》20:5–6)成為它的分享者,就是不僅從罪惡的死亡中重新活過來,而且在重生之後將堅忍到底。「第二次的死」,經文說,「在他們身上沒有權柄。」所以,它在那些「其餘」的人身上有權柄,正如前面說的:「其餘的死人還沒有復活,直等那一千年完了。」因為在這個被稱為一千年的整個期間內,無論他們在身體裡活了多久,都沒有從不敬虔的死亡中活過來,未能藉著這復甦成為第一次復活的分享者,從而使第二次的死在他們身上沒有權柄。
有些人認為「復活」只能用來指身體,因此爭辯說這第一次的復活也將在身體裡發生。他們說:「能跌倒的才能復活。而身體是因死而倒下;就連拉丁文的「屍體」一詞,也是從「倒下」而來。所以復活不可能是靈魂的,只能是身體的。」但他們對使徒怎麼說呢?使徒可是稱之為復活。對於那些已經按著內在的人而非外在的人復活的人,使徒說:「你們若真與基督一同復活,就當求在上面的事」(《歌羅西書》3:1)。在別處,他用其他話表達了同樣的意思:「叫我們一舉一動有新生的樣式,像基督藉著父的榮耀從死裡復活一樣」(《羅馬書》6:4)。還有這句話:「你這睡著的人當醒過來,從死裡復活!基督就要光照你了」(《以弗所書》5:14)。至於他們說只有跌倒的人才能復活,並因此認為復活只屬於身體而不屬於靈魂,因為跌倒屬於身體,那麼他們為什麼不聽聽:「你們不要離開祂,免得你們跌倒」,以及「他或站住或跌倒,自有他的主人在」,還有「自以為站得穩的,須要謹慎,免得跌倒」?我認為,這種必須防備的跌倒是靈魂的跌倒,而非身體的。所以,既然復活屬於跌倒者,而靈魂也會跌倒,我們就必須承認靈魂也會復活。
此外,在說過「第二次的死在他們身上沒有權柄」之後,約翰補充說:「他們必作上帝和基督的祭司,並要與祂一同作王一千年」(《啟示錄》20:6)。這話絕不僅僅是指那些現在在教會裡專被稱為祭司的主教和長老;就像我們因那奧祕的膏抹,都被稱為「受膏者」、也就是基督徒一樣,既然我們都是那唯一祭司的肢體,我們也都是祭司。使徒彼得論到他們說:「聖潔的子民,君尊的祭司」(《彼得前書》2:9)。在此,雖然簡短且是一筆帶過,約翰藉著說「上帝和基督的祭司」,也就是聖父和聖子的祭司,暗示了基督就是上帝;儘管因著奴僕的形像,基督像人子一樣,也照著麥基洗德的等次永遠成為了祭司。關於這一點,我們在這部著作中已經不止一次討論過了。
經文說:「那一千年完了,撒但必從監牢裡被釋放,出來要迷惑地上四角的列國,就是歌革和瑪各,叫他們聚集爭戰。他們的人數多如海沙」(《啟示錄》20:7–8)。牠那時迷惑他們,正是為要拉他們進入這場爭戰。在此之前,牠早已用盡各樣手段,以眾多重大的禍害迷惑他們。至於說牠「出來」,是指牠將從隱藏的仇恨中爆發出來進行公開的逼迫。這將是末日審判臨近時最後的逼迫,聖潔的教會將在全地承受這場逼迫,也就是基督的全體城邑將承受魔鬼全體城邑的逼迫,那時二者在地上將達到極大的規模。
那些被稱為「歌革」和「瑪各」的列國,絕不應被理解為某種居住在地球某處的蠻族,無論是像有些人因首字母相同而猜測的蓋塔人和馬薩革泰人,還是其他任何遠離羅馬法權的外邦人。因為經文已經指出他們遍佈全地,說他們是「地上四角的列國」,隨後補充說他們就是「歌革和瑪各」。我們查考這些名字的意思,發現歌革意為「屋頂」,瑪各意為「從屋頂而出」;就像房子和從房子裡出來的人。所以,他們就是我們前面所理解的那些列國;魔鬼像被關在無底坑裡一樣被關在他們中間,又以某種方式從他們中間抬頭而出。他們是「屋頂」,牠則是「從屋頂而出者」。不過,如果歌革和瑪各都指列國,而不是一個指列國、另一個指魔鬼,那麼,這些列國本身既是「屋頂」,因為古老的仇敵如今被關在其中,彷彿被他們遮蔽;他們也將成為「從屋頂而出者」,因為他們會衝破遮掩,公開爆發仇恨。
經文說:「他們上來,越過大地的寬廣,圍住聖徒的營與蒙愛的城」(《啟示錄》20:9)。這並不是說他們來到了或將要來到某個單一的地方,彷彿聖徒的營和蒙愛的城只會存在於某個特定的地方,因為這無非是遍佈全地的基督的教會。所謂「大地的寬廣」,正是遍及萬民之意。因此,無論她那時身在何處,聖徒的營與上帝所愛的城就在那裡。在那裡,她將被來自所有仇敵那殘酷的逼迫所包圍,那些仇敵也將同她一樣散布在萬民中,也就是說,她將被擠壓、逼迫並圍困在患難的狹隘中;但她絕不會放棄她被稱為「營」的爭戰。
經文說:「就有火從天降下,燒滅了他們」(《啟示錄》20:9)。這不應被認為是那最後的刑罰,即當經上說:「你們這被咒詛的人,離開我!進入那永火裡去」(《馬太福音》25:41)。時將發生的事。因為那時是他們自己被扔進火裡,而不是火從天降在他們身上。這裡的「從天降火」,很好地被理解為聖徒本身的堅定,他們絕不向暴虐的敵人屈服去行他們所願的。因為天就是堅固的穹蒼,因著這天的堅定,那些人將被極其猛烈的嫉妒所折磨,因為他們無法將基督的聖徒拖入敵基督的陣營。這本身就是燒滅他們的火,並且這火來自上帝,因為聖徒是因著上帝的恩賜才變得不可戰勝,而仇敵則因此備受煎熬。正如經上從好的方面說:「我為祢的殿心裡焦急,如同被火吞滅」(《詩篇》69:9);在這裡卻從反面說:「嫉妒抓住了愚昧的民,如今這火必吞滅仇敵」(《以賽亞書》26:11)。這裡說的就是現在,也就是在最後審判的烈火之外。
又或者,如果他將逼迫教會者在基督已經來臨時所受的擊打,也就是基督以口中的氣滅絕敵基督時,臨到地上那些活人身上的災禍,稱為從天降下並燒滅他們的火,那麼這也不會是惡人最後的刑罰,而是他們在身體復活後將要承受的那刑罰。
這場將由敵基督發起的最後逼迫,正如我們在本卷前文和《但以理書》中已經說過的,將持續三年零六個月。這段時間雖然短暫,但它究竟是屬於魔鬼被捆綁且聖徒與基督一同作王的那一千年,還是作為一個小的時段加在這些年之外且不被計算在內,這的確是個值得探討的問題。
因為,如果我們說這短暫的時間屬於那一千年,那麼聖徒與基督作王的時間,會被發現比魔鬼被捆綁的時間更長。因為毫無疑問,尤其在這場逼迫中,當魔鬼不再被捆綁而能傾盡全力逼迫聖徒時,聖徒戰勝如此巨大的邪惡,必將更加輝煌地與他們的王一同作王。那麼,既然在這千年中魔鬼的捆綁會在三年半之前結束,而聖徒的作王卻繼續,這段經文又如何能用同一千年的數字來界定魔鬼的捆綁與聖徒的作王呢?
反過來,如果我們說這場逼迫的短暫時間不應算在一千年之內,而應在千年滿了之後附加其上;那麼,為了準確理解經文,當它說「上帝和基督的祭司必與祂一同作王一千年」後,又補充說「那一千年完了,撒但必從監牢裡被釋放」(《啟示錄》20:6–7)。它以這種方式表明聖徒的作王與魔鬼的捆綁將同時結束;因此,我們就必須認為那場逼迫的時間既不屬於聖徒的作王,也不屬於撒但的監禁,這兩者都屬於那一千年,而是外加且不被計算在內的。這樣一來,我們就會被迫承認:聖徒在那場逼迫中沒有與基督一同作王。然而,誰能聽得進去這種說法,認為當基督的肢體最緊密、最堅強地與祂連結時,當戰爭的猛烈程度越高、不屈服的榮耀越大、殉道的冠冕越密集時,他們竟然沒有與祂一同作王?如果因為他們將遭受的患難,他們就不能被說成是在作王,那麼順理成章地,在前些日子那同一千年中,任何受患難的聖徒,在他們受患難的那段時間裡也就不能說與基督一同作王了。若是如此,這卷書的作者自稱看見的那些為給耶穌作見證、並為上帝之道被斬者的靈魂,當他們在遭受逼迫時也就沒有與基督一同作王了,那些基督最卓越地擁有的人,也就不是基督的國了。這無疑是極其荒謬的,必須被全盤否定。
可以肯定的是,得勝的至榮耀殉道者的靈魂,在勝過並結束了一切痛苦與勞苦,脫下必死的肢體之後,無疑已經並正在與基督一同作王,直等到那一千年完了,以便之後得回已不朽的身體繼續作王。因此,在那三年半裡,無論是那些為祂殉道而被殺之人的靈魂,還是那些在此之前已離開身體的,或是將在那場最後的逼迫中離開的,都將與祂一同作王,直到這個必死的時代結束,過渡到那沒有死亡的國度。因此,聖徒與基督一同作王的年數將多於魔鬼被捆綁和監禁的年數,因為在魔鬼未被捆綁的那三年半中,他們也將與他們的王上帝之子一同作王。
因此,當我們聽到:「上帝和基督的祭司必與祂一同作王一千年,等到那一千年完了,撒但必從監牢裡被釋放」時,只剩下兩種解釋:要麼我們理解為這不是指聖徒作王的一千年結束,而是指魔鬼被捆綁和監禁的一千年結束;這樣,所謂的一千年就是指他們各自所有的年數,只不過各部分的長度各自不同,聖徒作王的時間較長,魔鬼被捆綁的時間較短。要麼,我們就認為,由於三年零六個月是一段極短的時間,它不願被計算在內,無論是因為魔鬼的捆綁似乎較短,還是因為聖徒的作王似乎較長。正如我在本著作的第十六卷中討論過那四百年一樣;雖然實際時間多出一些,但仍然被稱為四百年。如果有人留意,會在聖經中經常發現這類情況。
在提到這場最後的逼迫之後,約翰簡明扼要地總結了魔鬼以及敵對的城與其首領在最後審判中將要遭受的一切。他說:「那迷惑他們的魔鬼被扔在硫磺的火湖裡,就是獸和假先知所在的地方。他們必晝夜受痛苦,直到永永遠遠」(《啟示錄》20:10)。我們上面已經說過,這獸被很好地理解為那座不敬虔的城本身。至於牠的假先知,要麼是指敵基督,要麼是指我們前面討論過的那假冒的像。
在這些事之後,約翰回顧並敘述了這場將在死人身體的第二次復活中發生的最後審判是如何向他啟示的:「我又看見一個白色的大寶座與坐在上面的;從祂面前天地都逃避,再無可見之處了」(《啟示錄》20:11)。他沒有說「我看見一個白色的大寶座與坐在上面的,從祂面前天地逃避了」,因為這不是在那個時候發生的,即不是在對活人與死人進行審判之前;而是說,他看見了坐在寶座上的那一位,而從祂面前天地逃避則是將來的事。因為審判完畢之後,當新天新地開始存在時,這天地將停止存在。這個世界將藉著事物的改變而過去,而不是全然歸於無有。因此使徒也說:「這世界的形態將要過去,我願你們無所掛慮」(《哥林多前書》7:31–32)。所以,過去的是形態,而不是受造本性。
約翰先說,他看見了坐在寶座上的那一位,天地都從祂面前逃避;這其實是後來才發生的事。接著他說:「我又看見死了的人,無論大小,都站在寶座前。案卷展開了,並且另有一卷展開,就是每個人的生命冊。死了的人都憑著這些案卷所記載的,照他們所行的受審判」(《啟示錄》20:12)。他說「案卷」展開了,也說「一卷」展開了;但他沒有略去這一卷究竟是什麼:「就是每個人的生命冊」。因此,他前面所說的那些案卷,應理解為聖經的新舊約,為要在其中顯明上帝吩咐了什麼誡命;而在每個人的生命冊中,則顯明每個人沒有遵行或遵行了哪些。
如果用屬肉體的方式去想這卷生命冊,誰能估量它該有多大或多長?若裡面記下了所有人所有的生活,得讀多久呢?難道在場的天使數目會與人類的數目一樣多,每個人都聽見派給自己的天使為自己朗讀他一生的記錄嗎?那麼,它就不會是一本供所有人用的冊子,而是每人各有一本了。但這裡的經文指明它是一本:「並且另有一卷展開」。因此,應當將其理解為某種神聖的力量。藉著這種力量,每個人的一切行為,無論善惡,都將被喚回記憶中,並以驚人的速度在心智的直覺裡被看見,這樣知識便會控告或開脫良心,所有人與每個人便會同時受審。這神聖的力量無疑獲得了「冊子」的名稱。因為藉著這力量,凡被喚回記憶的,就彷彿在其中被讀了出來。
為了表明哪些死了的人將受審判,也就是「無論大小」,約翰像是退回到他曾略過或推遲敘述的事情上,回顧說:「於是海交出其中的死人;死亡和陰間也交出其中的死人」(《啟示錄》20:13)。這毫無疑問發生在死人受審判之前;然而,前面那句話卻先說了。這就是我所說的,他以回顧的方式退回到他曾中斷的地方。現在他保持了順序,為了解釋這順序,他甚至把已經說過的關於死人受審判的事,放在其恰當的位置上重複了一遍。因為當他說了「海交出其中的死人;死亡和陰間也交出其中的死人」之後,他隨即加上了他不久前放置的話:「他們都照各人所行的受審判。」因為這正是他上面說的:「死了的人都照他們所行的受審判。」
但是,「海」交出的「其中的死人」是誰呢?因為在海裡死的人,難道不在陰間嗎?難道他們的身體保存在海裡嗎?或者,更荒謬的是,海裡面保存著善良的死人,而陰間保存著邪惡的死人嗎?誰會這麼想呢?因此,一些人將此處的「海」理解為現今這個時代,這無疑是恰當的。所以,當基督想要指出那些被祂在肉身中尋見的人,要與那些將復活受審判的人同時被指明時,祂甚至稱這些人為「死了的人」。這既包括善人,經上對他們說:「因為你們已經死了,你們的生命與基督一同藏在上帝裡面」(《歌羅西書》3:3),也包括惡人,經上論到他們說:「任憑死人埋葬他們的死人」(《馬太福音》8:22)。他們之所以可以被稱為死了的人,也是因為他們帶著必死的身體。所以使徒說:「身體確實因罪而死,心靈卻因義而活」(《羅馬書》8:10);這表明兩者都在那活著且處於這身體中的人裡面,既有死了的身體,也有活著的心靈。他沒有說「必死的身體」,而是說「死了的」,儘管不久之後他也將其稱為「必死的身體」,這也是更常見的說法。所以,海交出了這些死人,即交出了在海中的人,意思是交出了在這世上、凡在其中的人,因為他們還沒有離世。
「死亡和陰間也交出其中的死人。」海「交出」,是因為他們被尋見時就已在那裡;死亡和陰間「交出」,則是因為將他們從已經離世的狀態中喚回。這裡沒有只說「死亡」或「陰間」,而是兩者都說,或許並非徒然:「死亡」是為著善人,他們只能忍受死亡,卻不到陰間去;而「陰間」是為著惡人,他們甚至在陰間受刑罰。因為,如果相信古代的聖徒,他們信靠那將要來臨的基督,也曾在陰間,儘管處在遠離惡人受折磨的地方,直到基督的寶血和祂降至那些地方將他們救出,這似乎並不荒謬;那麼毫無疑問,自那以後,那些已經被付出的重價救贖出來的優秀信徒,就完全不認識陰間了,直到他們領受回身體並獲得應得的福分。
當約翰說「他們都照各人所行的受審判」之後,他簡要地補充了他們是受何種審判:「死亡和陰間也被扔在火湖裡」(《啟示錄》20:14)。他用這些名字來指代魔鬼,因為牠是死亡和陰間刑罰的始作俑者,以及全體邪靈的社會。這正是他上面為搶先敘述而更清楚表達過的話:「那迷惑他們的魔鬼被扔在硫磺的火湖裡」(《啟示錄》20:10)。而在那裡他略微隱晦地補充說:「就是獸和假先知所在的地方」,在這裡則更明白地說:「若有人名字沒記在生命冊上,他就被扔在火湖裡」(《啟示錄》20:15)。這卷生命冊提醒的對象不是上帝,免得祂因遺忘而犯錯;它象徵的是對那些將被賜予永生之人的預定。上帝並非不知道他們,不需要在這卷冊子裡讀了才知道;毋寧說,上帝對他們絕不落空的預知本身就是生命冊,他們被寫在其中,也就是被預先認識。
預言了惡人將要受審判的審判結束後,接下來就是論到善人的時候了。因為他已經解釋了主所簡要說過的那句話:「這些人要往永刑裡去」;接著,他就要解釋與之相連的那句:「那些義人要往永生裡去」(《馬太福音》25:46)
他說:「我又看見一個新天新地;因為先前的天地已經過去了,海也不再有了」(《啟示錄》21:1)。這將按照他前面搶先說過的順序發生,他說看見了坐在寶座上的那一位,從祂面前天地逃避。因為當那些沒有記在生命冊上的人受了審判並被扔在永火裡之後,至於這火是什麼樣子,位於宇宙的哪一部分,我認為除非上帝的靈向人啟示,否則無人知道,那時,這個世界的形態將在世間烈火的焚燒中過去,正如曾有洪水的泛濫一樣。
因此,正如我所說,在世間的焚燒中,那適合我們必朽壞身體的朽壞元素的特質,將在燃燒中徹底毀滅;而這實體本身將獲得奇妙地改變、適合於不朽身體的特質。這樣,煥然一新的世界就能完美地適應在肉身中也煥然一新的人們。
至於他所說的「海也不再有了」,究竟是因那極大的高溫而被烤乾,還是它本身也轉變為更好的狀態,我難以輕易斷言。因為我們讀到將有新天新地,但我不記得曾在何處讀到過「新海」;除非是在這同一卷書中發現了「彷彿有玻璃海,如同水晶」(《啟示錄》4:6)。但那時他並不是在談論這世界的末了,而且他似乎也不是在字面上說真正的海,而是說「彷彿有海」。儘管先知性的表達現在也喜歡將比喻的話語與字面的話語混雜,從而以某種方式掩蓋所說的內容;但他也有可能是指那個他前面所說的「海交出其中的死人」的「海」:「海也不再有了」。因為那時將不再有這由凡人生命構成的動盪如風暴般的時代,他正是用海的名字來象徵這時代的。
約翰說:「我又看見聖城新耶路撒冷由上帝那裡從天而降,預備好了,就如新婦妝飾整齊,等候丈夫。我聽見有大聲音從寶座出來說:『看哪,上帝的帳幕在人間。祂要與人同住,他們要作祂的子民。上帝要親自與他們同在。上帝要擦去他們一切的眼淚;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號,再沒有痛苦,因為以前的事都過去了。』坐寶座的說:『看哪,我將一切都更新了!』」(《啟示錄》21:2–5)。這城被說成是從天而降,因為上帝建造她所用的恩典是屬天的。為此,上帝也藉著以賽亞對她說:「我是造你的耶和華」(參《以賽亞書》54:5、45:8)。自這世界時代之初起,因著上帝的恩典從上頭臨到,藉著重生的洗禮,在聖靈從天被差遣中,這城的公民逐漸增多,她便從一開始就一直在從天而降。但藉著上帝那將要透過祂的兒子耶穌基督施行的最後審判,因著上帝的恩賜,她將顯出如此巨大、如此嶄新的榮光,以至於連一絲舊日的痕跡也不會留下;因為這時,就連身體也將從舊的朽壞與必死過渡到新的不朽與不死。
把這段話理解為此時她正與她的王作王一千年的時期,在我看來是極端厚顏無恥的,因為經文極其清楚地說:「祂要擦去他們一切的眼淚;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號,再沒有痛苦。」誰會如此荒謬、陷入頑固無比的爭辯而至發狂,竟敢斷言在這必死性的患難中,別說聖潔的子民,就算是聖徒中的任何一個人,無論是他正在、將要還是曾經度過這生,能夠沒有眼淚和痛苦?相反地,一個人越是聖潔、充滿神聖的渴慕,他在祈禱中流的淚就越多。難道這不是上面耶路撒冷公民的聲音嗎:「我晝夜以眼淚當飲食」(《詩篇》42:3),以及「我每夜流淚,把床榻漂起,把褥子濕透」(《詩篇》6:6),還有「我的歎息不向祢隱瞞」(《詩篇》38:9),以及「我的愁苦又被喚醒了」(《詩篇》39:2)?或者,這難道不是她那些嘆息沉重的兒女,不願脫下這個帳棚,而是願意穿上那個,好叫這必死的被生命吞滅嗎?難道他們不是自己心裡歎息,等候得著兒子的名分,乃是他們的身體得贖嗎(參《羅馬書》8:23)?連使徒保羅自己難道不也是上面耶路撒冷的公民嗎?甚至更是如此,當他為自己屬肉體的以色列弟兄「心裡大有憂愁,常存傷痛」時(參《羅馬書》9:2)?而死亡何時才不會在這城裡呢?豈不是當有話說「死啊!你得勝的權勢在哪裡?死啊!你的毒鉤在哪裡?」時?「死的毒鉤就是罪」(《哥林多前書》15:55–56)。而當有話問「它在哪裡?」時,罪當然就不存在了。然而現在,即使不是這城中任何軟弱的公民,而是寫下這卷書的約翰本人,也在他的書信中呼喊:「我們若說自己無罪,便是自欺,真理不在我們心裡了」(《約翰一書》1:8)。
雖然這本名為《啟示錄》的書中,有許多話說得很隱晦,為要操練讀者的心智,而其中明言的話語很少,讀者需藉著這些明言費力去探究其他隱晦之處;尤其是因為它用許多方式重複相同的事物,以至於看起來像是在說其他的事,但仔細考察卻發現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說同一件事;然而,在「上帝要擦去他們一切的眼淚,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號,再沒有痛苦」這幾句話中,論及未來的時代以及聖徒的不朽與永恆時,因為唯有到那時、在那裡,這一切才不復存在,它是如此充滿亮光,以至於如果我們連這都認為是隱晦的,我們就不應該在聖經中去尋找或閱讀任何明言的事物了。
現在讓我們看看使徒彼得對這場審判寫了什麼:「第一要緊的,該知道在末世必有好譏誚的人隨從自己的私慾出來譏誚說:『主要降臨的應許在哪裡呢?因為從列祖睡了以來,萬物與起初創造的時候仍是一樣。』他們故意忘記,從太古,憑上帝的命有了天,並從水而出、藉水而成的地。故此,當時的世界被水淹沒就消滅了。但現在的天地還是憑著那命存留,直留到不敬虔之人受審判遭沉淪的日子,用火焚燒。親愛的弟兄啊,有一件事你們不可忘記,就是主看一日如千年,千年如一日。主所應許的尚未成就,有人以為祂是耽延,其實不是耽延,乃是寬容你們,不願有一人沉淪,乃願人人都悔改。但主的日子要像賊來到一樣。那日,天必大有響聲廢去,有形質的都要被烈火鎔化,地和其上的物都要燒盡了。這一切既然都要如此銷化,你們為人該當怎樣聖潔,怎樣敬虔,切切仰望上帝的日子來到。在那日,天被火燒就銷化了,有形質的都要被烈火鎔化。但我們照祂的應許,盼望新天新地,有義居在其中」(《彼得後書》3:3–13)。
他這裡雖未提及死人的復活,但對這世界的沉淪卻說得足夠多了。他在這裡提到洪水之前發生的事,似乎在某種程度上警告我們,應當在何種限度內相信這世界將在此時代的末了滅亡。因為他說那個時代的世界滅亡了;這不僅指地球,也指諸天,我們當然將其理解為這些較低的空氣天空,因為它們的位置和空間當時被增漲的洪水所淹沒。因此,全部或幾乎全部的這些風之天,彼得稱之為「天」,更確切地說是「諸天」;但他指的無疑是低層天空,而不是安放日月星辰的最高諸天,被轉變成了潮濕的特質,並以此方式與地一同滅亡了,而這地先前的面貌無疑已被洪水抹去。他說:「但現在的天地還是憑著那命存留,直留到不敬虔之人受審判遭沉淪的日子,用火焚燒。」也就是說,那由同一樣水復原以取代被洪水淹沒之世界的天和地,正被存留給末日的烈火,直留到不敬虔之人受審判遭沉淪的日子。他之所以毫不遲疑地說人類將會遭受「沉淪」,是因為一場巨大的改變,儘管他們的受造實體將在永遠的刑罰中存留。
或許有人會問,如果在審判完畢之後、新天新地尚未取代它之前,這世界將要燃燒,那麼在那場大火燃燒的期間,既然聖徒擁有身體,就必須處在某個有形的地方,他們會在哪裡呢?我們可以回答說:他們將處在較高的地方,那大火的火舌將無法升到那裡,就像洪水的波濤未能升到那裡一樣。因為他們將擁有那樣的身體,可以隨自己的意願在那裡。然而,既然他們已經成為不朽與不朽壞的,就算在烈火中也不必懼怕,畢竟那三個年輕人必朽壞與必死的身體,尚且能在火窯裡毫髮無傷地活著(參《但以理書》3章)。
我看到自己必須略過福音書與使徒書信中關於這神聖末日審判的許多經文,免得這卷書篇幅過長;但絕不可略過使徒保羅寫給帖撒羅尼迦人的話:「弟兄們,論到我們主耶穌基督降臨和我們到祂那裡聚集,我勸你們:無論有靈、有言語、有冒我名的書信,說主的日子現在到了,不要輕易動心,也不要驚慌。人不拘用什麼法子,你們總不要被他誘惑;因為那日子以前,那背叛者必先來〔1〕;那大罪人,就是沉淪之子,也必顯露出來。他是抵擋主,高抬自己,超過一切稱為神的和一切受人敬拜的,甚至坐在上帝的殿裡,自稱是上帝。我還在你們那裡的時候,曾把這些事告訴你們,你們不記得嗎?現在你們也知道,那攔阻他的是什麼,是叫他到了的時候才可以顯露。因為那不法的隱意已經發動,只是現在有一個攔阻的,等到那攔阻的被除掉,那時這不法的人必顯露出來。主耶穌要用口中的氣滅絕他,用降臨的榮光廢掉他。這不法的人來,是照撒但的運動,行各樣的異能、神蹟,和一切虛假的奇事,並且在那沉淪的人身上行各樣出於不義的詭詐;因他們不領受愛真理的心,使他們得救。因此,上帝便使那迷惑在他們中間發動〔2〕,叫他們信從虛謊,使一切不信真理、倒喜愛不義的人都被定罪」(《帖撒羅尼迦後書》2:1–12)。
沒有人懷疑他這些話是論及敵基督的,並且審判的日子,他稱之為「主的日子」,必不會到來,除非那位他稱之為「背叛者」,這無疑是指背叛主上帝的人,先來。既然這名號用在所有不敬虔的人身上都是恰當的,何況用在他身上!但這敵基督將坐在上帝的哪一座殿裡,卻是不確定的;究竟是坐在由所羅門王建造的那座聖殿的廢墟中,還是坐在教會中。因為使徒不會將任何偶像或魔鬼的廟宇稱為上帝的殿。因此,有些人希望在這裡不只將敵基督理解為其首領本人,而是在某種程度上將他的整個身體,也就是屬於他的那群人,連同他這位首領,一併理解為敵基督。並且他們認為,若將拉丁文也照希臘文的說法,譯作「不是坐在上帝的殿裡,而是作為上帝的殿而坐」,會更正確;彷彿他自己就是上帝的殿,即教會。這就像我們說「他作為朋友而坐」,即如同朋友,或此類說法的其他表達一樣。
至於他說的「現在你們也知道,那攔阻他的是什麼」,也就是說,你們知道是什麼在拖延,他遲遲未顯露的原因是什麼,以致他要到了時候才顯露,既然他說他們知道,他就不願意明說了。因此,我們這些不知道他們所知道之事的人,極欲艱難地去理解使徒的心意卻無法企及;尤其是因為他後來補充的話,使這個意思變得更隱晦了。因為,「那不法的隱意已經發動,只是現在有一個攔阻的,等到那攔阻的被除掉,那時這不法的人必顯露出來」。這究竟是什麼意思?我坦白承認,我完全不知道他這話是什麼意思。不過,我將不會對我曾聽到或讀到的那些人的猜測保持沉默。
有些人認為這是指羅馬帝國,因此保羅使徒不願明寫,免得招致他對盼望永恆的羅馬帝國心懷惡意的毀謗。他們認為,他所說的「那不法的隱意已經發動」,是暗指尼祿,因為尼祿的行為已經被看作是敵基督的行徑。因此,有些人猜測尼祿將會復活並成為敵基督;而另一些人則認為他並沒有被殺,而是被暗中帶走,以至於人們以為他死了,而他本人其實以隱秘的方式,保持著他被認為死去時那盛年的精力活著,直到他到了時候顯露並恢復王位。但我對持有這種觀點的人之極端武斷感到非常驚訝。然而,使徒所說的:「只是現在攔阻他的要攔阻,等到他從中間被除掉」,如果相信這是指羅馬帝國,這並非荒謬;就好像是在說:「現在統治的要統治,直到他從中間被除掉」,也就是被廢除。「那時這不法的人必顯露出來」,沒有人懷疑這就是指敵基督。
另一些人則認為,他所說的「你們也知道那攔阻他的是什麼」以及「那不法的隱意發動」,是指教會裡的惡人和偽善者,直到他們達到足以成為敵基督之廣大子民的數量;這就是「不法的奧祕」;它之所以得名,正因為仍然隱藏。因此他們認為,使徒勸勉信徒要在他們所持守的信仰上堅忍到底,他說:「只是現在攔阻的要攔阻,等到他從中間被除掉」,也就是直到這現在隱藏的不法的奧祕,從教會中間出去為止。他們認為,福音書作者約翰在他的書信中所說的話,正是指這個奧祕:「小子們哪,如今是末時了。你們曾聽見說,那敵基督的要來;現在已經有好些敵基督的出來了,從此我們就知道如今是末時了。他們從我們中間出去,卻不是屬我們的;若是屬我們的,就必仍舊與我們同在」(《約翰一書》2:18–19)。他們說,正如在結尾之前,在這個約翰稱之為末時的時刻,有許多異端從教會中間出去,他稱這許多人為敵基督;同樣,那時所有不屬於基督而屬於那最後敵基督的人,將從那裡出去,然後他就會顯露出來。
因此,對使徒隱晦的話語,有人如此猜測,有人那樣猜測。然而,他無疑表達了這個意思:除非基督的對手敵基督先來,為要迷惑在靈魂中死去的人,否則基督不會降臨審判活人與死人。儘管這迷惑出於上帝隱秘的審判,但這是他們將被他迷惑的原因。正如經上所說,他的降臨是「照撒但的運動,行各樣的異能、神蹟和一切虛假的奇事,並且在那沉淪的人身上行各樣出於不義的詭詐。」因為那時撒但將被釋放,透過敵基督以其全部能力行事,行出奇妙卻虛假的事。人們常常爭論這些事被稱為「虛假的神蹟和奇事」,究竟是因為他要藉著幻象欺騙必死之人的感官,以至於他看似做了他其實並沒做的事;還是因為即便那些是真實的奇事,它們依然會將那些相信除非有神助否則無法行出這些事的人,引向謊言,因為他們不知道魔鬼的力量,尤其當牠獲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權柄時。因為當火從天降下,一次吞滅聖約伯那麼多僕人和羊群,颶風襲來吹倒房屋殺死他的兒女時(參《約伯記》1:16–19),那並不是幻象;但這些仍是撒但的工作,是上帝賜給了牠這權柄。至於這些神蹟奇事究竟因為哪種原因被稱為虛假的,到那時就會更加清楚了。但不論是因為哪一種原因,那些理當被迷惑的人都將被這些神蹟奇事所迷惑。使徒說:「因他們不領受愛真理的心,使他們得救。」使徒毫不遲疑地接著說:「因此,上帝便使那迷惑在他們中間發動,叫他們信從虛謊。」這是因為上帝憑著祂公義的審判容許魔鬼去行這些事,儘管魔鬼行這些事是出於不義和惡毒的意圖。使徒說:「使一切不信真理、倒喜愛不義的人都被定罪。」因此,他們被審判而受迷惑,又因受迷惑而被審判。但他們受迷惑,是出於上帝那隱密而公義、公義而隱密的審判,自從理性受造物起初犯罪以來,祂從未停止過這種審判;而他們受迷惑後被審判,將是透過那曾遭受極不義審判的耶穌基督,在最後而公開的審判中,所施行的至為公義的審判。
但是,這位使徒在這裡沒有提到死人的復活;而在他寫給帖撒羅尼迦人的第一封信中則說:「論到睡了的人,我們不願意弟兄們不知道,恐怕你們憂傷,像那些沒有指望的人一樣。我們若信耶穌死而復活了,那已經在耶穌裡睡了的人,上帝也必將他們與耶穌一同帶來。我們現在照主的話告訴你們一件事:我們這活著還存留到主降臨的人,斷不能在那已經睡了的人之先。因為主必親自從天降臨,有呼叫的聲音和天使長的聲音,又有上帝的號吹響;那在基督裡死了的人必先復活。以後我們這活著還存留的人必和他們一同被提到雲裡,在空中與主相遇。這樣,我們就要和主永遠同在」(《帖撒羅尼迦前書》4:13–17)。使徒的這些話極其清楚地表明,當基督為了審判活人和死人而降臨時,死人將會復活。
但人們常問,基督來到這裡時所遇見的那些仍然活著的人,使徒把他們同自己以及當時仍活著的人相提並論,究竟是完全不用經歷死亡,還是在與復起的死人一同被提到空中迎接主的那一刻,以驚人的速度穿過死亡而進入不朽?我們不能說在他們被提到空中高處的那段空間裡,他們不可能同時死去並重新活過來。至於他說:「這樣,我們就要和主永遠同在」,我們不能理解為他是在說我們將永遠留在空中與主同在;因為祂自己當然不會留在那裡,因為祂來是要經過的,因為人所迎接的是正在降臨的主,不是停留在空中的主。這意思是,我們將如此這般地與主同在,也就是說,我們將帶著永恆的身體,無論在哪裡都與祂同在。
然而,使徒自己的話似乎迫使我們承認:那些在主來時還活著的人,會在極短的一瞬間經歷死亡,隨即得著不朽。因為他說:「在基督裡眾人都要得生」(《哥林多前書》15:22)。他在別處談到身體復活時又說:「你所種的,若不死就不能生」(《哥林多前書》15:36)。那麼,基督在這裡遇見的活人,如果他們不死,他們怎能藉著不朽在祂裡面得生呢?既然我們看到這話「你所種的,若不死就不能生」正是為此而說的。或者,如果我們認為只有當人的身體藉著死亡以某種方式歸於塵土時,正如上帝對背約始祖宣告:「你本是塵土,仍要歸於塵土」,才稱得上被「種」下,那麼我們就得承認,當基督來臨時,那些尚未離開身體的活人,既不受使徒這些話的約束,也不受《創世記》那句話的約束;因為他們被提到雲裡高處,自然沒有被「種」下,因為他們既沒有進入地裡,也沒有回到地裡,無論他們是完全不經歷死亡,還是在空中極短暫地死去。
但是,當同一位使徒在對哥林多人論及身體復活時,又有一句話引發了另一個問題。他說:「我們都要復活」,或者如其他抄本所記:「我們都要睡去」(《哥林多前書》15:51)。既然除非死亡在先,否則就不可能發生復活,而且在那個語境中我們也不能把「睡覺」理解為除了死亡之外的其他意思;那麼,如果如此多在基督在肉身中尋見的人既不睡覺也不復活,怎麼能說所有人都將睡覺或都將復活呢?所以,如果我們相信,那些在基督來臨時被發現還活著、並被提去迎接祂的聖徒,在同一個被提的過程中將會脫離這必死的身體,並隨即回到那已不朽的身體,那麼我們在使徒的話語中就不會遭遇任何困難,無論是他說:「你所種的,若不死就不能生」,還是他說:「我們都要復活」或「我們都要睡覺」。因為除非他們先經歷死亡,儘管極其短暫,否則他們不會藉著不朽而得生;正因如此,他們也不會與復活無分,因為有休眠在復活之前,這休眠雖然極短,卻不是沒有。
為何我們要覺得難以置信:那麼多人的身體在空中以某種方式被「種下」,並在那裡立刻不朽且不朽壞地活過來呢?因為我們相信同一位使徒極為明白所說的,復活將在「一眨眼之間」發生,並且那些極其古老的屍體的塵土,將以極其輕易且無法估量的速度回到那將無盡活著的肢體中。我們也不應認為,那些聖徒能免於上帝對人宣告的「你本是塵土,仍要歸於塵土」這句話,如果他們死時身體沒有落到地裡,而是在被提到空中的過程中死去又復活。因為「歸於塵土」,意思是在這失去生命的事物中,你將回到你獲得生命之前的狀態;也就是說,當你失去氣息時,你將回到你有氣息之前的狀態,因為上帝把生氣吹入塵土的臉中,才造人成為有靈的活人。這就像是在說:「你是有了氣息的塵土,以前你不是;你將成為沒有氣息的塵土,就像你以前那樣。」所有的死人身體在腐爛之前都是這樣;如果那些人死去了,無論他們死在哪裡,當他們失去那隨即又要恢復的生命時,他們也將是這樣。因此,他們將「歸於塵土」,因為他們將從活人變為塵土;就像變成灰的東西是「歸於灰燼」,變舊的東西是「歸於陳舊」,從泥土變成陶器的東西是「歸於陶器」,以及無數其他類似的說法。然而,這究竟將如何發生,我們現在只能根據我們微末理智的能力勉強推測;到那時,我們才能夠真正知道。如果我們想要作基督徒,我們就必須相信,當基督來審判活人和死人時,必定會有死人的復活,且是肉身的復活;但如果我們無法完全測透它將如何發生,我們對這件事的信仰並不因此而落空。
但是現在,正如我所應許的,我必須指出,舊約的先知書對這上帝最後的審判預告了什麼,以足夠為度。我認為,如果讀者願意借助我們前面所說的內容,就不需要花太長時間來討論和解釋。
先知以賽亞說:「死人要復活,在墳墓裡的要復起,在地上的人要歡樂;因為從祢而來的甘露,是他們的醫治;惡人之地必然傾倒」〔1〕(參《以賽亞書》26:19)。前面整段都是指蒙福之人的復活。至於他說的「惡人之地必然傾倒」,可以很好地理解為:「惡人的身體將遭受定罪的傾倒。」進一步說,如果我們想更仔細並區分地察看這關於善人復活的論述,所說的「死人要復活」應當歸於第一次復活;而接下來的「在墳墓裡的要復起」則歸於第二次復活。再者,如果我們查考主來時發現還活著的那些聖徒,那麼緊接著的話:「在地上的人要歡樂;因為從祢而來的甘露,是他們的醫治」就可以極為恰當地歸於他們。在這個地方,我們極其正確地將「醫治」理解為不朽;因為這才是最豐滿的健康,不需要用食物作為每日的藥物來修復。
同樣,論到審判的日子,這位先知先賜下盼望給善人,接著威嚇惡人,他這樣說:「耶和華如此說:看哪,我必使平安延及他們,如同江河;使列國的榮耀及於他們,如同漲溢的河。他們的嬰孩必被抱在肩上,在膝上受安慰。母親怎樣安慰兒子,我就照樣安慰你們;你們也必在耶路撒冷得安慰。你們看見,心裡就歡喜,你們的骨頭必如青草發旺。耶和華的手必向敬畏祂的人顯明,祂也必向悖逆的人發怒。看哪,耶和華必在火中降臨,祂的戰車如同旋風,以烈怒施行報應,以火燄施行責罰。因為耶和華必在火中審判全地,用刀劍審判凡有血氣的;被耶和華殺死的必多」〔2〕(參《以賽亞書》66:12–16)。
在對善人的應許中,我們無疑應當將「平安的江河」理解為那無法比擬的最大平安的豐盛。我們將在末了被這水澆灌;關於這點,我們在前面一卷已經詳細說過了。祂說祂要使這江河延及那些祂應許給予如此極大福樂的人,這讓我們明白,在那天上的福樂之境,這江河將使一切得著飽足;但因為不朽壞與不死的平安也將從那裡流向屬地的身體,所以祂說祂使這江河傾流而下,好讓這江河彷彿從高處澆灌較低的事物,使人與天使同等。至於耶路撒冷,根據使徒的話,我們不應將其理解為與兒女同作奴僕的那個耶路撒冷,而應當理解為我們在天上永恆的自由之母。在那裡,經過凡人患難與憂慮的勞苦之後,我們將得到安慰,如同被抱在肩上和膝上的嬰孩。因為我們那時還是陌生與新生的,那不尋常的福樂將以最溫柔的幫助托起我們。在那裡,我們必看見,我們的心必歡喜。祂沒有明說我們必看見什麼;但除了上帝,還有什麼呢?為要應驗福音的應許:「清心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得見上帝」(《馬太福音》5:8),以及一切我們現在看不見的,卻按照人類有限的能力相信著的東西,儘管我們現在所想的,遠遠不及,完全無法與它們的真實相比。「你們看見,心裡就歡喜」,祂說。在這裡你們相信,在那裡你們必看見。
但是,既然祂說「你們的心必歡喜」,為了防止我們以為耶路撒冷的那些好處僅僅與我們的靈魂有關,祂說:「你們的骨頭必如青草發旺」;祂在此觸及了肉身的復活,彷彿在補足祂尚未說的話。因為這並不是說我們看見了才會發旺,而是發旺了之後我們才能看見。因為在祂屢次且多方論述聖徒在末了所應許之事時,祂也已經在上面談到新天新地。祂說:「看哪,我造新天新地,從前的事不再被記念,也不再追想。你們當因我所造的永遠歡喜快樂;因我造耶路撒冷為人所喜,造其中的居民為人所樂。我必因耶路撒冷歡呼,因我的百姓喜樂;其中必不再聽見哭泣的聲音和哀號的聲音」(《以賽亞書》65:17–19)。等等。有些人企圖將這些話與那屬肉體的一千年聯繫起來。比喻的說法按照先知的習慣與字面的說法混合在一起,好讓冷靜的心智帶著某種有益和健康的勞苦達到屬靈的理解。而屬肉體的懶惰或未受教育與缺乏訓練的心智之遲鈍,滿足於字面的表面,以為不需進一步探究更深的意義。關於先知在講到這個地方之前所寫的話,我已經說得夠多了。而正是在這個我們從之岔開去討論別處的地方,當祂說了「你們的骨頭必如青草發旺」以表明祂現在雖然在說肉身的復活,但卻是指善人的復活之後,祂加上了:「耶和華的手必向敬畏祂的人顯明。」這手難道不就是將敬拜祂的人與藐視祂的人分別出來的手嗎?論到那些藐視祂的人,祂接著說:「祂也必向悖逆的人發怒。」另一位譯者在這裡作「不信的人」。祂並不是在那時才開始發怒,而是現在帶著威脅所說的,那時將帶著效力被實現。「看哪」,祂說,「耶和華必在火中降臨,祂的戰車如同旋風,以烈怒施行報應,以火燄施行責罰。因為耶和華必在火中審判全地,用刀劍審判凡有血氣的;被耶和華殺死的必多。」無論是火、旋風還是刀劍,祂都是在象徵審判的刑罰;因為祂說耶和華自己將如火一般降臨,這無疑是對那些祂的降臨將成為刑罰的人而言。原文所說的「戰車」是複數,我們不無道理地把它理解為眾天使的服役。至於祂說全地和凡有血氣的要在祂的火和刀劍下受審判,我們不應把屬靈的人和聖徒也包括在內,而是指屬地的、屬肉體的人。論到這樣的人,經上說「體貼地上的事」以及「體貼肉體的就是死」;甚至當主說「人既屬乎血氣,我的靈就不永遠住在他裡面」(《創世記》6:3)時,他們完全被稱作「血氣」。至於這裡所說的「被耶和華殺死的必多」,另一位譯者作「被耶和華擊傷的必多」;這種創傷將成為第二次的死。當然,火、刀劍和創傷也可以從好的方面來理解。因為主說祂來是要把火丟在地上,當聖靈降臨時,也有舌頭如火燄顯現出來;同樣的主說:「我來並不是叫地上太平,乃是叫地上動刀兵」;聖經也稱上帝的道為兩刃的劍,因為有兩約的雙重鋒刃;在《雅歌》中,聖潔的教會說她因愛受了傷,彷彿被愛的猛力射中。但在這裡,當我們讀到或聽到主作為報仇者降臨時,這些話該如何理解是顯而易見的。
接著,簡短地提到了那些將藉著這場審判被滅絕的人之後,先知以舊約律法所禁止的食物象徵他們;他們不肯禁絕這些食物,正代表他們是罪人和不敬虔的人,祂總結了從救主第一次降臨到我們現在所討論的最後審判之間新約恩典的全部歷史,從而結束了這篇講論。因為先知敘述主說祂要來招聚萬國,他們將要來並看見祂的榮耀。正如使徒所說,世人都犯了罪,虧缺了上帝的榮耀(《羅馬書》3:23)。主說祂要在他們中間留下神蹟,為要讓他們驚嘆並信靠祂;祂又說要從他們中間差遣得救的人到遙遠的各國和海島去,那些地方未曾聽見祂的名,未曾看見祂的榮耀;他們要在列國中宣揚祂的榮耀,並要把他們所說話之人的弟兄們,即在上帝聖父之下以色列選民信仰上的弟兄們,帶來歸給主。他們將騎著牲口、坐著車輛從萬國中把禮物帶來獻給主,這些牲口和車輛很適合解作神聖的幫助;上帝藉著各種使者施行這幫助,無論天使還是人,帶到聖城耶路撒冷,這城如今已在聖潔信徒中遍佈全地。因為他們在那裡得著神聖的幫助,就在那裡相信;在哪裡相信,就來到哪裡。主將他們比作以色列人帶著詩歌在主的殿中獻上他們的祭物,這正是教會如今在各地所做的;祂還應許將從他們中揀選祭司和利未人;我們看到這事現在也已成就。因為這不再是照著血肉的宗族,如同起初照著亞倫的等次那樣;而是在新約中所當有的,照著麥基洗德的等次,大祭司是基督。我們現在看到,祭司和利未人是照著各自的功德,也就是上帝的恩典在他們身上所賜予的,被揀選出來。他們不應以這常被不配之人獲得的名號來衡量,而是要以那不與惡人共有的聖潔來衡量。
當祂談到如今賜給教會的這彰顯且為我們所熟知的上帝的憐憫之後,祂也藉著先知應許了透過最後審判,區分善人與惡人後所將達到的終局。或者說,是先知親自論及主說:「耶和華說:『我所要造的新天新地,怎樣在我面前長存,你們的後裔和你們的名字也必照樣長存。每逢月朔、安息日,凡有血氣的必來在我面前下拜。』這是耶和華說的。『他們必出去觀看那些違背我眾人的肢體〔3〕;因為他們的蟲是不死的,他們的火是不滅的,凡有血氣的都必憎惡他們。』」(《以賽亞書》66:22–24)。這位先知正是將這卷書結束在這世界將要結束的地方。的確,有些譯本沒有譯作「人的肢體」,而是譯作「男人的屍首」,以屍首來象徵身體將受的明顯刑罰;儘管除非是無生命的肉體,通常不會被稱為屍首,而那些將是活著的身體,否則它們無法感覺到任何折磨;除非是因為它們是死人的身體,即那些落入第二次死亡之人的身體,所以稱之為屍首也不算荒謬。正如我上面引用的這位先知的話:「惡人之地必然傾倒」。有誰看不出,拉丁文的「屍首」一詞正是從跌倒、傾倒而得名的呢?
至於那些譯者用「男人的」代替了這裡的「人的」,這顯然是同義。因為沒有人會說背叛的女人不在那刑罰中;而是以較強勢的性別,特別是女人由之而出的性別,來涵蓋男女兩性。但與此主題最相關的是,既然在論及善人時說「凡有血氣的必來」,因為那子民將由各族人組成,不是所有人都會在那裡,因為受刑的人更多,正如我剛才開始說的,既然論到善人時提及血肉之軀,論到惡人時提及肢體或屍首,這些字眼便充分堅固了我們對肉身復活的信仰,也清楚宣告:肉身復活之後,必有審判將善人與惡人各歸其所。
但是,善人如何「出去」觀看惡人的刑罰呢?難道他們要離開那些蒙福的居所,靠著身體的移動前往受刑罰的地方,以便親身看見惡人的折磨嗎?斷乎不是;而是他們將藉著知識「出去」。這個詞意味著那些受折磨的人將在外面。為此,主也將那些地方稱為「外面的黑暗」,與那對好僕人所說的「進入你主人的喜樂中」恰好相反。以免有人以為惡人會進入那裡去認識裡面,而是善人藉著認識他們而彷彿向外「出去」,因為他們將知道外面的事。因為那些在刑罰中的人,不會知道在主的喜樂裡面的事;而那些在那喜樂中的人,將知道在那些外面的黑暗裡發生的事。所以說「他們必出去」,因為連那些在他們外面的事也絕不會向他們隱瞞。因為既然古時的先知在事情尚未發生時就能知道它們,乃是因為上帝在這些凡人的心思中存在,儘管這臨在極其微小,那麼,當上帝成為萬物中的萬物時,不朽的聖徒又怎會不知道那些已經發生的事呢?
因此,聖徒的後裔和名字將在那福樂中長存;這後裔正是約翰所說的:「祂的種存在他裡面」(《約翰一書》3:9);這名字就是藉著以賽亞所說的:「我必賜他們永遠的名」(《以賽亞書》56:5)。他們將有「月朔復月朔,安息日復安息日」,彷彿新月復新月,安息復安息;這兩者都將屬於他們,那時他們將從這些古老而暫時的影兒中,過渡到那嶄新而永恆的光明中。
至於惡人的刑罰,不滅的火與不死的蟲,不同的解釋者有著不同的、各式各樣的詮釋。有些人將這兩者都歸於身體,有些人將這兩者都歸於靈魂;有些人將火嚴格地歸於身體,將蟲比喻地歸於靈魂,這似乎更可信。但現在不是討論這種區別的時候。因為我們這卷書是要探討將善人與惡人分開的最後審判;至於獎賞與刑罰本身,將在別處更仔細地討論。
但以理預言了這最後的審判,也預先宣告敵基督將先來,繼而把敘述引向聖徒永恆的國度。他在異象中看見代表四國的四獸,又看見第四國被一位王所勝過;人們認出這王就是敵基督。此後,他又看見人子,也就是基督,得著永遠的國度。他說:「至於我但以理,我的靈在我裡面愁煩,我腦中的異象使我驚惶。我就近一位侍立者,問他這一切的真情。他就告訴我這一切事的真情」(《但以理書》7:15–16)。接著,他彷彿在轉述那被詢問之人的解釋般,說出他聽到了什麼:「這四個大獸就是四國將要在世上興起,但它們將被除掉,至高者的聖民必得國享受,直到永遠,又直到永永遠遠。那時我願知道第四獸的真情,牠為何與那三獸的真情大不相同,甚是可怕,有鐵牙銅爪,吞吃嚼碎,所剩下的用腳踐踏;並頭有十角和那另長的一角,在這角前有三角被牠打落;這角有眼,有說誇大話的口,形狀強橫,過於它的同類。我觀看,見這角與聖民爭戰,勝了他們,直到亙古常在者來,把審判權交給至高者的聖民;聖民得國的時候就到了」(《但以理書》7:17–22)。但以理說他問了這些事。接著他緊跟著記下他聽見了什麼:「那侍立者這樣說:第四獸就是世上必有的第四國,與一切國大不相同,必吞吃全地,並且踐踏嚼碎。至於那十角,就是從這國中必興起的十王,後來又興起一王,他的邪惡必勝過先前的十王。他必制伏三王。他必向至高者說誇大的話,必折磨至高者的聖民,必想改變節期和律法;聖民必交付他手一載、二載、半載。然而審判者必坐著行審判,他的權柄必被奪去,毀壞、滅絕,一直到底;國度、權柄和天下諸國的大權必賜給至高者的聖民。祂的國是永遠的國,一切掌權的都必事奉祂,順從祂。這事至此完畢。至於我但以理,我的思想使我大為驚惶,臉色也改變了,卻將那事存記在心」(《但以理書》7:23–28)。
有些人將這四個國度解釋為亞述、波斯、馬其頓和羅馬。至於他們這樣解釋有多麼貼切,想要知道的人可以去讀長老耶柔米所寫的那本《但以理書註釋》,該書寫得相當博學且詳盡。然而,敵基督對抗教會的最殘酷的統治,將要被忍受一段短暫的時間,直到藉著上帝最後的審判,聖徒領受永恆的國度,對於這一點,任何即便打著瞌睡讀到這段經文的人,也不容懷疑。因為「一載、二載、半載」就是一年、兩年和半年,因此是三年半;這在後文也被表示為日子的數目,在聖經的某些地方也用月數來宣告。這裡的拉丁文「載」似乎沒有指明具體數量;但原文用的是雙數,拉丁文沒有雙數。正如希臘人一樣,希伯來人據說也有雙數。因此,這裡所說的「載」,就像是在說「兩載」。但我承認我有一種擔心:對於這十個國王,我們可能會錯誤地以為敵基督來時將會遇到剛好十個具體的人,如果是這樣,當世上並沒有十個王存在時,他也許就會出人意料地來到。因為萬一這個數字「十」代表的是所有的王,他將在這些王之後到來呢?正如一千、一百、七以及其他不同的數字,常常被用來象徵全體,現在沒有必要一一列舉。
在另一處,但以理又說:「並且有大患難,從有國以來直到此時,沒有這樣的。那時,你的本國之民中,凡名錄在冊上的,必得拯救。睡在塵土堆中的,必有多人復醒,其中有得永生的,有受羞辱永遠被憎惡的。智慧人必發光,如同天上的光;那使多人歸義的,必發光如星,直到永遠」(《但以理書》12:1–3)。這段話與福音書中關於死人身體復活的論述極為相似。因為在那裡被說成「在墳墓裡」的,在這裡被稱為「睡在塵埃中」的,或如其他譯本所譯的「睡在地的灰塵中」的;正如那裡說他們要「出來」,這裡說他們要「復醒」;正如那裡說「行善的,復活得生,作惡的,復活被定罪」,這裡也說「其中有得永生的,有受羞辱永遠被憎惡的」。不要認為有什麼不同,因為那裡說的是「凡在墳墓裡的」,而這裡先知沒有說「凡」,而是說「睡在塵埃中的,必有多人」。因為聖經有時用「許多人」來代替「所有」。因此,上帝對亞伯拉罕說:「你要作多國的父」(《創世記》17:4),但在另一處又對他說:「萬國都必因你的後裔得福」(《創世記》22:18)。關於這種復活,稍後也對先知但以理說:「你且去等候結局,因為還有日子直到圓滿完成;你必安息,到了末期,你必起來,得著你的福分」(《但以理書》12:13)。
在詩篇中,有許多關於最後審判的論述,但大多是一筆帶過、簡略提及。然而,詩篇中極其清楚地論到這世界末了的話,我絕不會緘默不提。「祢起初立了地的根基,天也是祢手所造的。天地都要滅沒,祢卻要長存;天地都要如外衣漸漸舊了,祢要將天地如裡衣更換,天地就都改變了;惟有祢永不改變,祢的年數沒有窮盡」(《詩篇》102:25–27)。
波菲利一面讚美希伯來人的虔敬,因為他們敬拜的上帝偉大而真實,甚至連他自己的神明也畏懼祂;一面卻極其愚蠢地甚至根據他自己神明的神諭來指責基督徒,說他們宣稱這世界將會滅沒。看哪,在希伯來人虔敬的經典中,對著那位連這樣一位偉大的哲學家也承認連神明都極其畏懼的上帝說:「天是祢手所造的,它們都要滅沒。」如果天都要滅沒,那麼將天作為其最高與最安全部分的世界,難道不會滅沒嗎?如果這句話使朱庇特不悅,正如這位哲學家所寫的,朱庇特彷彿以更高的神諭權威指責基督徒的信仰,那麼他為何不同樣地指責希伯來人的這智慧,還要把它斥為愚昧呢?這句話難道不是在他們那最虔敬的書中找到的嗎?再者,如果在波菲利極其推崇、甚至用他自己神明的聲音來宣揚的那種智慧中,讀到諸天將要滅沒,那麼這種欺騙究竟有多麼虛幻呢:他們竟然在基督徒的信仰中,在其他事物中或在其他事物之上,最憎惡他們相信世界將要滅沒的這一點,然而除非世界滅沒,諸天又怎能滅沒?在我們基督徒專有、而非與希伯來人共有的聖經,即福音書與使徒書信中,我們讀到:「這世界的形態將要過去」(《哥林多前書》7:31);讀到:「這世界和其上的情慾都要過去」(《約翰一書》2:17);讀到:「天地要廢去」(《馬太福音》24:35)。但我認為,「過去」、「廢去」,要比「滅沒」聽起來稍微溫和一些。
在使徒彼得的書信中,我們也看到,那時被水淹沒的世界被說成是「消滅」了;這相當清楚地表明,是世界的哪個部分被用來代表了整個世界,以及它是在什麼限度內被說成「消滅」的,還有哪些天被存留,要「直留到不敬虔之人受審判遭沉淪的日子,用火焚燒」(《彼得後書》3:7)。他稍後又說:「主的日子要像賊來到一樣。那日,天必大有響聲廢去,有形質的都要被烈火鎔化,地和其上的物都要燒盡了」;隨即補充:「這一切既然都要如此銷化,你們為人該當怎樣?」(《彼得後書》3:10–11)。我們可以將這些「將要滅沒的天」理解為他前面所說的被存留為火燃燒的那些天,將那些要被燃燒的「元素」理解為存在於這個風暴與動盪的較低世界部分的元素,他正是說那些天被安置在這個部分裡;而那些較高的天將保持安全和完整,眾星辰就安置在它們的蒼穹中。因為經上記著,星辰將從天上墜落,除了可以更合理地作其他解釋外,如果星辰要從那裡墜落,這反而表明那些天將會存留;即使這是比喻的說法,這也更為可信;或者,這將發生在這些較低的天空中,這肯定比現在所發生的更為奇妙。維吉爾寫的那顆星也是如此:
「拖著長長的火光,帶著耀眼的光芒奔跑,藏入了伊達山的森林」(《埃涅阿斯紀》2.693-696)
但是,我所引用的詩篇的這段話,似乎沒有留下任何一個天,沒有說它不會滅沒。因為當說「天是祢手所造的,它們都要滅沒」時,沒有一個天被排除在上帝的作為之外,也就沒有一個天被排除在滅沒之外。由於他們極其恨惡使徒彼得,他們將不屑於用他的話來捍衛那被他們神明的神諭所認可的希伯來人的虔敬,去承認至少為了不讓人相信整個世界將要滅沒,那句「它們都要滅沒」是以局部代表全體;就像在那封使徒書信中,以局部代表全體地說世界被洪水「消滅」了一樣,儘管只有它及其較低諸天的最下部分滅沒了。但是,既然如我所說,他們不屑於這樣做,免得這會認可使徒彼得的意思,或者不願向最後的大火讓步承認它與洪水的威力相當,因為他們主張,無論洪水烈火,都不能滅絕全人類,那就只剩下讓他們說:他們的神明之所以讚美希伯來人的智慧,是因為他們沒有讀過這篇詩篇。
在第五十篇詩中,也有一段被理解為論及上帝最後審判的話:「我們的上帝要顯現著來,絕不閉口。有烈火在祂面前吞滅,有暴風在祂四圍大颳。祂要呼叫上天和下地,為要審判祂的民:招聚我的聖民到我這裡來,就是那些用祭物與我立約的人」(《詩篇》50:3–5)。我們將這理解為論到我們的主耶穌基督,我們盼望祂從天降臨,審判活人和死人。因為祂將顯現著來,在義人與不義之人中間公義地審判,祂起初曾隱藏著來,被不義之人不義地審判。我說,祂將顯現著來,且絕不閉口;也就是說,祂將帶著法官的聲音清晰地顯現,祂以前隱藏著來時,在法官面前卻閉口不言,當祂像羊被牽到宰殺之地,又像羊羔在剪毛的人手下無聲;正如我們在以賽亞的預言中讀到的,並在福音書中看見這預言應驗的。至於火與暴風,當我們討論以賽亞先知的類似預言時,已經說過應當如何理解了。
至於這句:「祂要呼叫上天」,既然聖徒和義人被恰當地稱為天,這無疑就是使徒所說的:「我們必和他們一同被提到雲裡,在空中與主相遇」(《帖撒羅尼迦前書》4:17)。因為若按字面意思,上天如何能被「呼叫」,彷彿天還能在別處而不是在上面?至於接在後面的「和下地,為要審判祂的民」,如果「呼叫」一詞僅僅被隱含地接續,即「祂也要呼叫地」,而不帶上「向上」,這似乎就有符合正統信仰的意思:天被理解為那些將與祂一同審判的人,而地則被理解為那些將受審判的人;這樣,「祂要呼叫上天」在這裡就不理解為「提他們到空中」,而是「將他們升到審判的座位上」。也有可能「呼叫上天」理解為「呼叫在高天之上的天使,與祂一同降臨施行審判」;「也要呼叫地」,即地上的世人無疑將受審判。但如果在說「和地」時,兩者都隱含地接續,即「祂也要呼叫地向上」,使這句話的意思成為:「祂要呼叫上天,也要呼叫地向上」;我認為,沒有比這更好的理解了:這指的是所有將被提到空中迎接基督的人,天因靈魂而得名,地因身體而得名。此外,「審判祂的民」,除了藉著審判將善人與惡人分開,如同將綿羊與山羊分開之外,還能是什麼呢?接著,話語轉向天使:「招聚我的聖民到我這裡來」;因為這如此重大的事無疑將藉著天使的服役來完成。如果我們問,天使要為祂招聚哪些義人:「就是那些用祭物與祂立約的人。」這就是義人全部的生命:在祭物之上立定上帝的約。這要麼是指憐憫的作為高於祭物,即應被置於祭物之上,根據上帝所說的:「我喜愛憐憫,不喜愛祭祀」(《何西阿書》6:6);要麼,如果「在祭物之上」被理解為「在祭物之中」,就像我們說「在地上發生」,指的就是在地球上的事:那麼這憐憫的作為本身無疑就是使上帝喜悅的祭物,正如我記得在本書第十卷中所討論的那樣;在這些作為中,義人安排了上帝的約,因為他們是為了新約中包含的應許而做這些事的。因此,當祂的義人被招聚到祂身邊並被安置在祂右邊時,基督必將在最後的審判中說:「你們這蒙我父賜福的,可來承受那創世以來為你們所預備的國。因為我餓了,你們給我吃」(《馬太福音》25:34–35),以及那裡所列舉的關於善人的善工及其永恆獎賞的最後宣判。
先知瑪拉基的名字意為「天使」。有些人認為他就是祭司以斯拉;耶柔米說,這是希伯來人的看法。以斯拉的其他著作也被收入正典。他預言了最後的審判,說:「萬軍之耶和華說:『看哪,祂必臨到;祂來的日子,誰能當得起呢?祂顯現的時候,誰能立得住呢?因為祂如煉金之人的火,如漂布之人的鹼。祂必坐下如煉淨銀子的,必潔淨利未人,熔煉他們像金銀一樣,他們就憑公義獻供物給耶和華。那時,猶大和耶路撒冷所獻的供物,必蒙耶和華悅納,彷彿古時之日、往年之歲。我必臨近你們,施行審判。我必速速作見證,警戒行邪術的、犯姦淫的、起假誓的、虧負人之工價的、欺壓寡婦孤兒的、屈枉寄居的,和不敬畏我的。因我耶和華是不改變的。』」(《瑪拉基書》3:1–6)。
從這些話看來,在那場審判中,對某些人將會有某種煉淨之罰,這一點似乎相當明顯。
因為,祂既然說:「祂來的日子,誰能當得起呢?祂顯現的時候,誰能立得住呢?因為祂如煉金之人的火,如漂布之人的鹼。祂必坐下如煉淨銀子的,必潔淨利未人,熬煉他們像金銀一樣」,這還能作什麼別的理解呢?以賽亞也說過類似的話:「主以公義的靈和焚燒的靈,將錫安女子的污穢洗去,又將耶路撒冷中殺人的血除淨」(《以賽亞書》4:4)。除非或許我們該說:當惡人藉著刑罰的審判從他們中間被分離出去時,他們正是以這種方式從污穢中被洗淨並被過濾出來;因為惡人的被隔離與定罪,正是這些人的煉淨,因為他們此後將不再與這樣的人混雜生活。但是,當祂說:「必潔淨利未人,熬煉他們像金銀一樣;他們就憑公義獻供物給耶和華。那時,猶大和耶路撒冷所獻的供物,必蒙耶和華悅納」時,無疑表明,那些將被潔淨的人,此後將以公義的祭物蒙主喜悅,因此他們自己將從先前使主不悅的不義中被洗淨。而且,當他們被洗淨後,他們自己就會是那在完全完美之公義中的祭物。因為對於上帝來說,還有什麼比這樣的人將他們自己獻上更可悅納的呢?然而,關於煉淨之罰的這個問題,必須留待其他時間更仔細地討論。
至於「利未人」、「猶大」和「耶路撒冷」,我們應當理解為上帝的教會本身;這教會不僅是從希伯來人中招聚的,也是從其他萬國中招聚的。她不是如今的模樣,如今我們若說自己無罪,便是自欺,真理不在我們心裡了;而是她那時將是的模樣,彷彿禾場經過揚場一樣,經過最後的審判被煉淨,連那些需要這種煉淨的人也被火煉淨,以至於完全沒有任何人需要為自己的罪獻上祭物。因為所有這樣獻祭的人,無疑是處在罪中,他們為著罪得赦免而獻上,好讓他們所獻的蒙上帝悅納後,罪能得赦免。
上帝定意要表明,那時祂的城將不再處於現在的這種習俗中,因此祂說利未人將憑公義獻上祭物;這意味著不是在罪中獻上,因此也就不是為罪獻上。由此,對於祂緊接著補充的話:「那時,猶大和耶路撒冷所獻的供物,必蒙耶和華悅納,彷彿古時之日、往年之歲」,我們可以明白,猶太人根據舊約律法期盼他們過去獻祭的日子會恢復,是徒然的。因為那時他們獻祭不是在公義中,而是在罪中,當時他們首要且最基本的就是為罪獻祭,甚至連那無疑應被認為比其他人更公義的祭司本人,也按照上帝的命令,習慣先為自己的罪獻祭,然後才為百姓的罪獻祭。
因此,我們必須解釋「彷彿古時之日、往年之歲」這句話該如何理解。或許它指的是第一批人曾在伊甸園裡的日子。因為那時他們純潔無瑕,沒有受到罪的污穢與玷污,他們將自己作為最純潔的祭物獻給上帝;然而,自從他們因犯法被逐出那裡,人類的本性在他們裡面被定罪以來,除了那唯一的中保,以及那些經過重生之洗禮的嬰孩,就沒有人免於污穢,正如經上所記,連在地上只活了一天的嬰孩也不例外。如果有人回答說,那些在信仰中獻上的人也有資格被稱為「憑公義獻祭」,因為義人必因信得生;他既因信得生,便不會自稱無罪而自欺;難道會有人宣稱,這信仰的時代能與那最後的時代相提並論嗎?在那最後的時代,那些憑公義獻祭的人將在最後審判的烈火中被煉淨。因此,既然在這樣的煉淨之後,可以相信義人將不再有任何罪,那麼毫無疑問,那個時代,就其沒有罪而言,無法與任何時代相比,除非與第一批人在犯罪前以最純潔的幸福生活在伊甸園的時代相比。因此,可以正確地理解,這句話的意思是指那個時代,即「彷彿古時之日、往年之歲」。因為以賽亞在應許新天新地之後,在他用寓言和謎語描述聖徒之福樂的其他話語中,只是為免篇幅過長,我們不能在此一一詳解,他說:「我民的日子必像生命樹的日子」〔1〕(參《以賽亞書》65:22)。凡接觸過聖經的人,有誰不知道上帝將生命樹栽種在哪裡?當那些人因自己的罪孽被趕出伊甸園時,他們被隔絕於那樹的食物之外,上帝在同一棵樹的周圍安置了可怕的火燄看守。
如果有人堅稱以賽亞先知所提到的那些生命樹的日子,是指基督教會現在所度過的日子,並且基督在預言中被稱為生命樹,因為祂是上帝的智慧,所羅門論到祂說:「她對擁抱她的人是生命樹」(《箴言》3:18);他又認為,既然最初的人在伊甸園度過的年日不長就被趕了出去,以至於他們在那裡連一個孩子都沒有生,因此這段時間不能被理解為「彷彿古時之日、往年之歲」;那麼我就略過這個問題,免得被迫去討論一切冗長的細節,好讓被彰顯的真理來確認這些觀點中的某一個。因為我確實看到了另一種解釋,使我們不至於認為先知把古代獻上肉體祭物的日子和往年,當作一件大禮物應許給我們。舊律法中那些被吩咐獻上的毫無瑕疵與缺陷的各類牲畜祭物,正是預表了聖潔的人,就像唯獨被發現沒有任何罪的基督一樣。因此,在審判之後,當那些配受這種煉淨的人甚至被火煉淨時,因為在所有聖徒中將找不到任何罪,他們將在公義中獻上自己,成為在各方面都毫無瑕疵與缺陷的祭物。那時,確實將「彷彿古時之日、往年之歲」,因為在古時,這未來之事的影兒中,正是獻上了最純潔的祭物。因為這正是聖徒將來不朽的肉身與心靈中的純潔,而這種純潔曾預表在那些牲畜祭物的身體上。
接著,針對那些不配被煉淨而是配受定罪的人,祂說:「我必臨近你們,施行審判。我必速速作見證,警戒行邪術的、犯姦淫的」等等。在列舉了這些當受定罪的罪行之後,祂補充說:「因我耶和華是不改變的。」這彷彿是在說:「雖然你們的過犯使你們改變得更壞,我的恩典使你們改變得更好,但我並不改變。」祂說自己將作見證,是因為在祂的審判中祂不需要證人;而祂是速速的,要麼是因為祂將突然降臨,且因祂出人意料的到來,這審判將是極為迅速的,儘管在人看來姍姍來遲;要麼是因為祂將不費唇舌地說服他們的良心。正如經上記著說:「惡人的謀算必受審問」(《所羅門智訓》1:9);使徒也說:「他們的思念互相較量,或以為是,或以為非,就在上帝藉耶穌基督審判人隱祕事的日子,照著我的福音所言」(《羅馬書》2:15–16)。這樣看來,主將作為速速的見證人,因為祂將毫不遲延地喚回記憶,從而使良心定罪並受罰。
我在第十八卷處理其他問題時從這位先知那裡引用的那段話,也屬於最後的審判。他在那裡說:「萬軍之耶和華說:在我所定的日子,他們必屬我,特特歸我;我必憐恤他們,如同人憐恤服事自己的兒子。那時你們必歸回,將善人和惡人,事奉上帝的和不事奉上帝的,分別出來。萬軍之耶和華說:那日臨近,勢如燒著的火爐,凡狂傲的和行惡的必如碎稭,在那日必被燒盡;根本枝條一無存留。但向你們敬畏我名的人,必有公義的日頭出現,其光線有醫治之能;你們必出來跳躍如圈裡的肥犢。你們必踐踏惡人,在我所定的日子,他們必如灰塵在你們腳掌之下。這是萬軍之耶和華說的」(《瑪拉基書》3:17–4:3)。
這義人與不義之人之間獎賞與刑罰的區別,在日光之下這今生的虛空中是看不見的;但當那時,在那公義的日頭之下,在那生命的顯現中,這區別將清晰可見。那時,必將有未曾有過的審判。
這位先知接著補充說:「你們當記念我僕人摩西的律法,就是我在何烈山為以色列眾人所吩咐他的律例典章」(《瑪拉基書》4:4)。在宣告了遵守律法的人與藐視律法的人之間將來極大的區別之後,他在這裡適時地提醒他們記念這律法;同時,也是為了讓他們學會屬靈地理解律法,並在其中找到基督。這位將要在善人與惡人之間施行區分的審判主。因此,主對猶太人並非徒然地說:「你們如果信摩西,也必信我;因為他書上有指著我寫的話」(《約翰福音》5:46)。因為他們按肉體去理解律法,不知道它屬地的應許是屬天事物的預表,就陷入了抱怨之中,以至於敢說:「事奉上帝是徒然的,我們遵守上帝所吩咐的,在萬軍之耶和華面前苦苦齋戒,有什麼益處呢?如今我們稱狂傲的人為有福,並且行惡的人得建立」(《瑪拉基書》3:14–15)。先知正是被他們這種話語所迫,預告了最後的審判。在那裡,惡人連虛假的福樂也不會擁有,而是將極為明白地顯出其至極的悲慘;而善人連哪怕是暫時的悲慘也不會受苦,而是將享受那光明而永恆的福樂。
事實上,他在前面也已經提到過這些人所說的一些話:「凡行惡的,耶和華看為善,並且喜悅他們」(《瑪拉基書》2:17)。我說過,他們因為按肉體去接受摩西的律法,就對上帝發出了這種抱怨。為此,那位詩篇的作者在第七十三篇中說,他的腳幾乎滑跌,他的腳步險些滑跌,這無疑是指跌倒;因為他看見惡人享平安,就嫉妒罪人;以至於他在其他話中說:「上帝怎能曉得?至高者豈有知識呢?」他甚至說:「我實在徒然潔淨了我的心,徒然洗手表明無辜。」但是,為了解決這個當看見善人悲慘而惡人幸福時產生的最困難的問題,他說:「我思索怎能明白這事,眼看實係為難,等我進了上帝的聖所,思想他們的結局」(《詩篇》73:2–17)。的確,在最後的審判中,情況就不會是這樣了;但在那時,不義之人的公開悲慘與義人的公開幸福,將會呈現出一幅與如今截然不同的景象。
當先知警告他們要記念摩西的律法時,因為他預見,他們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不會按應有的方式從屬靈上領受律法,他緊接著說:「看哪,耶和華大而可畏的日子未到以前,我必差遣先知以利亞到你們那裡去。他必使父親的心轉向兒子,使人的心轉向他的至親,免得我來徹底擊打大地」〔1〕(參《瑪拉基書》4:5–6)。在信徒的言談與心中,這是一個極其著名的信仰:在最後的時代、審判之前,藉著這位偉大而奇妙的先知以利亞向他們屬靈地解釋律法,猶太人將會信靠真基督,也就是我們的基督。因為在作為審判主的救主來臨之前,他的到來是理所當然地被期盼的,而且他現在仍然活著,這也是理所當然被相信的。因為聖經極為明白地見證,他是乘著火車火馬從世人中被接去的。因此,當他來到的時候,藉著屬靈地解釋現在猶太人按肉體所理解的律法,他將使父親的心轉向兒女,也就是列祖的心轉向子孫。七十士譯者以複數的「列祖」表達單數的「父親」。這意思是說,作子孫的猶太人也將像他們的列祖,也就是包括摩西在內的眾先知那樣理解律法。因為當列祖的理解被傳遞給子孫的理解時,列祖的心就轉向了子孫;當子孫同意了列祖所明白的,子孫的心就轉向了他們的列祖。七十士譯者說:「人的心轉向他的至親」。因為父親與兒女彼此是極其親近的。
然而,在七十士這些預言性譯者的話中,可以找到另一個更精當的意思:這被理解為以利亞將使父上帝的心轉向聖子;這當然不是說他要使聖父去愛聖子,而是他要教導人明白聖父愛聖子;這樣,猶太人也能去愛這位他們從前恨惡的、我們的基督。因為在猶太人看來,上帝如今彷彿對我們的基督轉過心去;這當然只是他們自己的看法。因此,當他們因心意回轉而認識了聖父對聖子的愛時,上帝的心在他們看來就轉向聖子了。至於接在後面的:「人的心轉向他的至親」,也就是以利亞也將使人的心轉向他的至親:這除了被理解為人的心轉向那作為人的基督之外,還能是什麼呢?因為我們的上帝雖然本有上帝的形像,卻屈尊取了奴僕的形像,甚至成為了我們的至親。這就是以利亞將要做的事。「免得我來」,祂說,「徹底擊打地。」這地就是那些體貼地上之事的人,就像直到如今按肉體行事的猶太人一樣;正是出於這種罪惡,才產生了對上帝的抱怨:「行惡的,祂都喜悅」,以及「事奉上帝是徒然的」。
關於上帝最後的審判,在神聖的聖經中還有許多其他的見證,如果我將它們全部收集起來,篇幅就太長了。因此,我們已經證明,無論是新約還是舊約的神聖著作中都預言了這件事,這就足夠了。但是,舊約關於基督將從天降臨、親自施行審判的表達,並不如新約那樣明白。其原因是,當舊約說主上帝將要降臨,或說主上帝將會到來時,這並不必然被理解為是指基督。因為聖父、聖子和聖靈都是主上帝。然而,我們也不應讓此事缺乏見證。因此,首先必須證明,耶穌基督在先知書中是如何像主上帝一樣說話,同時耶穌基督的身份卻依然清晰可見的;這樣,當祂的身份未明言,而經上卻說主上帝將要降臨施行那最後的審判時,也能夠被理解為是指耶穌基督。
在先知以賽亞書中有一段經文,極為清楚地指明了我要說的這一點。上帝藉著先知說:「雅各,我所選召的以色列啊,當聽我言:我是首先的,我存到永遠。我手立了地的根基,我右手鋪張了諸天;我一召喚,天地便一同立定。你們都當聚集而聽。誰將這些事指示他們呢?我因愛祢,便向巴比倫成就祢的旨意,好除滅迦勒底人的後裔。我曾說話,也親自呼召;我將他領來,使他的道路亨通。你們要就近我來聽這話。我從起頭並未曾在隱密處說話;自從有這事,我就在那裡。如今,主上帝差遣了我,祂的靈也差遣了我〔1〕」(《以賽亞書》48:12–16)。這無疑是以主上帝的口吻說話的;但除非祂補充了「如今,主上帝差遣了我,祂的靈也差遣了我」,我們就無法將其理解為耶穌基督。祂說這話是出於奴僕的形像,用過去式的動詞來表達將來的事;正如在同一位先知的書中我們讀到的:「祂像羊被牽到宰殺之地」(《以賽亞書》53:7)。祂沒有說「將被牽」,而是用過去式的動詞來代替將來的事。先知的預言中經常使用這種說法。
在撒迦利亞書中還有另一處,這清楚地表明,全能者差遣了全能者:除了父上帝差遣子上帝,還能是誰差遣誰呢?經上是這樣寫的:「萬軍之耶和華說:在榮耀之後,祂差遣我到擄掠你們的列國去;因為摸你們的,就是摸祂眼中的瞳人。看哪,我必向他們掄手,他們就必作服事他們之人的擄物,你們便知道萬軍之耶和華差遣我了」(《撒迦利亞書》2:8–9)。看哪,萬軍之耶和華說祂被萬軍之耶和華差遣。在這裡,有誰敢不理解這是基督在對那些迷失的以色列家的羊說話呢?因為祂在福音書中說:「我奉差遣,不過是到以色列家迷失的羊那裡去」(《馬太福音》15:24)。因著祂那至高無上的愛的深情,祂在這裡將他們比作上帝眼中的瞳人;使徒本人也是從這群羊中出來的。但在祂復活的榮耀之後,在這榮耀顯現以前,福音書作者說:「耶穌尚未得著榮耀」,祂在祂的使徒中也被差遣到了外邦,從而應驗了詩篇上的話:「祢救我脫離百姓的爭鬥,立我作列國的首領」(《詩篇》18:43);這使得那些曾經擄掠過以色列人、並在以色列人臣服於外邦時服事過的人,不是遭受同樣的擄掠,而是自己成為以色列人的擄物,因為祂曾應許使徒:「我要叫你們得人如得魚一樣」,又對其中一位說:「從今以後,你要得人了」;因此,他們成為了擄物,卻是為了好的目的,彷彿是從那壯士那裡奪來的家具,而那壯士已經被更強者捆綁了。
主藉著同一位先知又說:「那日,我必意圖除滅來攻擊耶路撒冷各國的民。我必將那施恩與憐憫的靈,澆在大衛的家和耶路撒冷的居民身上。他們必仰望我,因他們曾凌辱我;他們必為他悲哀,如喪摯愛的人,又為他愁苦,如喪獨生子」(《撒迦利亞書》12:9–10)。除非是上帝,誰能除滅一切來攻擊聖城耶路撒冷的列國呢?這些列國敵對她,或如其他譯本所說,「臨到她身上」,企圖征服她。或者,除了上帝,誰能將那施恩與憐憫的靈,澆在大衛的家和這城的居民身上呢?這無疑是上帝的作為,並且藉著先知是以本人的口吻說出的;然而,當基督補充說:「他們必仰望我,因他們曾凌辱我;他們必為他悲哀,如喪摯愛的人,又為他愁苦,如喪獨生子」時,祂表明自己就是這位行如此偉大且神聖之事的主。因為在那日,猶太人,甚至那些將要領受施恩與憐憫之靈的人,也會後悔,因為他們曾在祂受難時凌辱過基督。當他們看見祂在威嚴中降臨,並認出祂就是從前他們在祂那卑微的列祖身上所嘲弄的那一位時,他們必這樣做;儘管他們那些作為這巨大不敬虔之始作俑者的列祖也將復活,並將看見祂,但那時他們將受刑罰,而不是被糾正。因此,當經上說:「我必將那施恩與憐憫的靈,澆在大衛的家和耶路撒冷的居民身上,他們必仰望我,因他們曾凌辱我」時,這不是指那些列祖本人,而是指從他們的血脈中生出、將在那時藉著以利亞信主的後裔。但正如我們對猶太人說:「你們殺了基督」,雖然這是他們列祖做的:同樣,這些後裔也將某種程度上為他們列祖所做的事感到悲哀,彷彿是他們自己做的一樣。因此,雖然他們領受了施恩與憐憫的靈後,作為信徒將不會與他們不敬虔的列祖一同被定罪,但他們仍會為列祖所做的事感到悲哀,彷彿是自己做的一樣。所以,他們悲哀不是因為罪的愧疚,而是出於敬虔的情感。誠然,七十士譯者譯作「他們必仰望我,因他們曾凌辱我」,而從希伯來文直譯則是:「他們必仰望我,就是他們所扎的那位」。這個詞更加明白地顯示出被釘十字架的基督。但七十士譯者選擇使用的「凌辱」,在祂的整個受難過程中也未曾缺少。因為當祂被逮捕、被捆綁、被審判、被脫去衣服披上羞辱的外袍、被戴上荊棘冠冕、頭上被打葦子、被人屈膝戲弄著跪拜、背著自己的十字架,以及懸掛在木頭上時,他們都的確凌辱了祂。因此,我們不只遵循一種譯法,而把兩者合起來讀:既讀「他們曾凌辱我」,也讀「他們所扎的那位」,就能更完滿地認識主受難的真理。
因此,當我們在先知書中讀到上帝將降臨施行最後的審判,即使沒有其他明確的區分,單單因為這審判本身,也必須理解為是指基督,因為即使是父要審判,祂也是透過人子的降臨來審判。因為父並不藉著祂自己臨在的顯現審判任何人,而是將審判的事全交與子,祂將顯現為人來審判,正如祂曾作為人被審判一樣。上帝藉著以賽亞,以雅各和以色列之名論到另一位;基督正是從這血脈中取了身體。那麼,這另一位還能是誰呢?經上這樣寫著:「我的僕人雅各,我所扶持的;我所揀選的以色列,我心裡所喜悅的。我已將我的靈賜給他,他必將審判傳給萬民。他不喧嚷,也不停歇,外面也聽不見他的聲音。壓傷的蘆葦,他不折斷;冒煙的麻線,他不吹滅。他必按真理施行審判;他必發光,不被壓碎,直到在地上設立審判,萬民都要仰望他的名」(《以賽亞書》42:1–4)。在希伯來原文中,沒有「雅各」和「以色列」;但在那裡讀到的「我的僕人」,七十士譯者無疑是為了提醒我們這句話應當如何理解,因為這是指著奴僕的形像說的,至高者在這形像中展現了最極致的謙卑,於是他們放上了這名字來象徵那人,因為正是從這個民族中,祂取了這奴僕的形像。聖靈賜給了祂,正如在福音書的見證中,聖靈彷彿鴿子降下所顯明的那樣;祂將審判傳給了萬民,因為祂預告了這將要發生的、原本對外邦隱藏的事;祂以溫柔而不喧嚷,卻在傳揚真理上從未退縮;但祂的聲音在外面聽不見,也不被聽見,因為那些從祂身體上被剪除而在外面的人,並不順從祂;那些逼迫祂的猶太人,就像已經壓傷的蘆葦和仍在冒煙的麻線;祂卻沒有折斷,也沒有吹滅,因為祂憐憫他們,那時祂來不是要審判他們,而是要被他們審判。的確,祂按真理施行審判,預先告訴他們,如果他們堅持自己的惡意,何時將受到懲罰。祂的面容在山上發光,祂的名聲在世上發光;祂沒有被壓碎或折斷,因為無論是祂自己,還是祂的教會,都沒有屈服於逼迫者而停止存在;因此,祂的仇敵曾說過且正在說的話:「祂幾時死,祂的名才滅亡呢?」(《詩篇》41:5),既未曾發生,也絕不會發生。「直到他在地上設立審判。」看哪,我們一直尋找的那隱秘的事如今顯明了;因為這將是祂在地上設立的最後審判,當祂親自從天降臨時;至於這裡放在最後的那句話:「萬民都要仰望他的名」,我們已經看見它應驗了。至少藉著這無法否認的事實,讓那被厚顏無恥地否認的也能被相信吧。因為,當基督被捉拿、被捆綁、被鞭打、被嘲弄、被釘十字架時,當連門徒自己也失去了他們剛剛開始在祂裡面擁有的盼望時,誰能指望那些至今仍不願信靠基督的人,現在竟與我們一同看見,且因無法否認而咬牙切齒、漸漸枯槁呢?我說,那時誰能指望外邦會在基督的名裡大有盼望?而如今,盼望已廣傳至四面八方的外邦;為了不至於永遠滅亡,他們正用祂曾死在上面的那個十字架來作記號。
因此,沒有人會否認或懷疑,耶穌基督必將帶來這樣一場神聖聖經所預告的最後的審判,除非他以某種不可思議的敵意或盲目,不願相信這些聖經,而這些聖經已經向全世界證明了它們的真理。在關於那場審判或在那場審判前後,我們了解到這些事將會發生:提斯比人以利亞的到來、猶太人的歸信、敵基督的逼迫、基督的審判、死人的復活、善人與惡人的分離、世界的焚燒,以及它的更新。這一切都必須被相信是將要到來的;但它們究竟以何種方式、按照何種順序到來,未來的經驗會比現在人的理智所能達到的完美理解教導得更多。不過,我認為它們將按照我剛才所列舉的順序發生。
構成本著作的尚餘兩卷,靠著主的幫助,我將完成所應許的:一卷論惡人的刑罰,另一卷論義人的福樂。在這些卷中,最重要的是,正如上帝所賜予的,我將反駁那些人類的爭辯;那些可悲的人自以為聰明,反對上帝所預言和應許之事,並將這健康信仰的滋養視為虛假可笑的而加以輕視。然而,那些照著上帝去思考的人,面對這些世人看來難以置信、卻記載在聖經中的事,仍持守一個最有力的論據:上帝全能而真實。聖經的真理已從許多方面得到證實;他們也確信,上帝在這些事上絕不可能說謊,並且祂能成就不信者眼中的不可能。